他心知肚明:千手罗刹要取他性命,唯有一个缘由——
那便是金丝甲。
花蜂左闪右突,借树干遮挡身后不时射来的冷镖。”且慢!金丝甲我给你便是!”
鼠既服软,便是猫玩腻之时。
千手罗刹身形陡然加快,几个起落便追至花蜂身后。
头顶树枝传来簌簌响动,花蜂心知那人已追到近前,再跑也是徒劳。
他猛地收住脚步,将手中那件金丝甲高高举起,扯开嗓子喊道:
“甲归你了!只求好汉饶我一命!”
话虽如此,花蜂却并未真个束手就擒。
江湖里打滚的人,谁会把性命托给别人的良心?他右手早攥住一只瓷瓶,拇指紧紧抵着瓶口的布塞——只需轻轻一拨,里头的毒粉便能扬出;五尺之内,沾者立毙。
那头的千手罗刹亦是**湖,岂会轻信?死人身上取物,总比活人手中夺宝安稳得多。
花蜂自以为螳螂捕蝉,却不知罗刹正是候在后的黄雀。
“不妙!”
杀意袭来的刹那,花蜂慌忙把金丝甲往身前一挡。
可惜晚了。
漫天暗器如暴雨泼洒,将他圆滚滚的身子扎成了一只刺球。
确认花蜂已断气,千手罗刹嘴角掠过一丝得色,身形轻飘飘落下,伸手便要去捞那件金丝甲。
指尖将触未触之际——
嗖!
破空声锐如疾雷!
千手罗刹根本不及转念,一杆短矛已贯胸而过,将她整个人钉在一旁的树干上。
“呃……”
血沫不断从她口中涌出。
她双手死死攥住矛杆,想将它从体内拔出,可矛头入木极深,而她气力已如残灯将灭,哪里挣得动?
原来她也不是黄雀,不过是另一只螳螂。
“别白费力气啦,安心上路吧。”
一道油滑带笑的声音响起,随即两道人影晃到了她眼前。
千手罗刹瞪大眼睛——这两人她都认得:一个是金玉堂的纨绔少爷潘小安,另一个则是一指追魂施耀先。
施耀先还有个浑号,叫“棺材里伸手——死要钱”
,吝啬之名江湖皆知。
千手罗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,恨不能将这二人生吞活剥,可惜此刻她连吐一个字的气力都没了,只剩一双怒目死死瞪着。
“啧,这婆娘流这么多血,把我这杆好矛都污了。”
潘小安嫌恶地皱皱眉,“罢了,不要了。”
他摆摆手,转身走到花蜂尸身旁,俯身拾起那件金丝甲。
“咦?”
潘小安拎着甲翻看几下,忽然疑惑道:“怎么只剩半件?另一半去哪儿了?再说……这玩意儿不是号称刀枪不入、水火不侵么,谁能把它劈成两半?”
施耀先闻言快步凑近,仔细一瞧,金丝甲果然只有前半幅。
真是邪门。
“管他呢,东西总算到手了。”
施耀先撇撇嘴,“想不通的,就别费脑子了。”
林子里闷了大半天,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味儿了!
潘小安撇撇嘴,身形一纵便掠出树丛。
林外官道旁,赫然停着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,车轴间距足有八尺宽,处处透着奢靡。
潘小安前脚刚走,施耀先却没急着动身。
他舔了舔嘴角,慢悠悠晃到千手罗刹跟前,咧开一个阴沉又黏腻的笑。
“臭婆娘,要不是赶时辰,爷非叫你舒坦够了再上路不可。”
他歪着头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,“横竖你也快断气了,这身行头戴着也是浪费,不如让我替你收着——不必道谢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手已探向对方衣襟。
动作间,指尖还不老实地蹭过几处起伏。
“平日里板着张死人脸,没想到身段倒藏得挺足。”
他嗤笑一声,“不错,真不错。”
千手罗刹的外衫织得极讲究,金线掺着顶好的蚕丝,上头缀满明珠碎玉。
虽说不上价值连城,但说是件宝贝绝不过分。
施耀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勾当,三下两下便将那华贵的外袍剥了下来。
里头的中衣他倒没动——倒不是发了善心,只是觉得那些寻常布料不值当费劲。
“磨蹭什么?走了!”
林外传来潘小安不耐烦的催促。
“来了来了!”
施耀先应着,又在千手罗刹身上掐了一把,这才恋恋不舍地瞥了眼短矛柄上嵌的翡翠,转身朝林外奔去。
马车内熏香袅袅,两名珠翠满头的少女一左一右挨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