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是个发福的老头子,胡子花白,脸上沟壑纵横,此刻满脸惊惶,生怕这两个凶神打架,溅自己一身血。
洪汉民没好气地喝道:“去找根绳子来!”
欺软怕硬的性子,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分明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
掌柜连声应着,佝偻身子挪出大厅,不一会儿捧着卷麻绳回来。
洪汉民一把夺过绳子,凑到阿飞身边,挤出讨好的笑:“大侠,您要的东西齐了。”
“搬把椅子,跟我走。”
阿飞丢下这话,转身就往厨房方向去。
洪汉民赶忙拎起把椅子跟上去,半步不敢落下。
阿飞的背完全敞在他眼前,他却连一丝偷袭的念头都不敢有——那柄剑实在太快,太骇人。
方才那六剑,他一次都没看清剑是怎么出的。
掌柜呆站在原处,一动不敢动。
“你也过来。”
阿飞冷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掌柜左右张望——除了地上那六具尸首,就只剩他一个活人——这是在叫自己了。
他眼里全是恐惧,踌躇片刻,还是拖着发软的腿跟了上去。
听话未必会死,不听话却一定没活路。
虽然生死全由阿飞定夺,可细微处,总还能挣一线生机。
**厨房里弥漫着柴火与油垢的气味。
阿飞朝灶台边抬了抬下巴:“椅子放这儿。”
“是。”
洪汉民依言摆好椅子。
“坐上去。”
阿飞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洪汉民忙坐下,却觉得椅面上像生了刺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掌柜缩在门边,心里又惊又疑,大气也不敢出。
阿飞没理会他,拿起麻绳,将洪汉民牢牢捆在椅背上,一道接着一道,捆得结实实。
洪汉民配合得像块木头,不动,也不问。
洪汉民被捆得动弹不得,阿飞扫了一眼,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张嘴。”
洪汉民不敢违抗,竭力张大了嘴。
阿飞拾起灶台边那块油污发亮的抹布,径直塞进他口中。
布团堵得严实,洪汉民顿时瞪直了眼,喉头滚动,那股混杂着腥膻与馊酸的气味直冲脑门,惹得他胃里一阵翻搅。
阿飞做事细致,怕他舌头顶出布团,又取过一截麻绳,在洪汉民嘴部缠紧数圈,牢牢系死。
确认再无疏漏,他才转向缩在角落的掌柜。
掌柜迎上那道目光,浑身一颤,慌忙低下头——那不像人的注视,倒像荒野里独行的狼,冷而锐。
阿飞语气平淡:“人你看住。
稍后有个叫李**的会来,将他交出去。”
略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若敢私自放走……我取你性命。”
掌柜连连躬身:“大侠放心,小人一定牢牢看着,恭候李大侠。”
阿飞不再多言,转身出了厨房。
掌柜佝偻的背脊在门帘落下那一瞬忽地挺直,眼底寒光微闪,似有什么念头掠过。
但只一迟疑,他又恢复了那副瑟缩的老态,背脊重新弯了下去。
洪汉民全副心神仍系在离去的阿飞身上,丝毫未察觉身后掌柜那细微的变化。
阿飞步出客栈,身影很快没入长街尽头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李**踏进了这家小酒馆的后院。
他轻身跃入,落脚处恰好正对院中一人——那人如木桩般僵立着,正是查猛。
两人几乎面面相对。
李**见他双目圆瞪,面容扭曲,心中警觉顿生。”真……”
他本想道声“真巧”
,可一字才出口,便瞥见查猛喉间那道细窄的贯穿伤。
李**凝目细看那伤口,轻声叹道:“好快的剑。”
他见过阿飞出手诛杀白蛇,认得这般干脆利落的剑痕。
查猛既已气绝,其余人多半也难以幸免。
了结性命,的确比翻找一件不知下落的包袱来得直接。
李**摇了摇头,举步走进酒馆前厅。
厅内景象虽未亲见,却也与他所料相去不远。
虞二拐子倒在地上,那四个来自南疆的极乐童子亦已毙命。
此外还多了一具尸身,是那日曾与诸葛雷同桌饮酒吹嘘的镖师。
不对。
李**目光扫过四周——少了人。
那个耳后生着黑毛的矮子不见踪影。
“厅内没有那矮子的尸首……是阿飞特意留了活口给我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