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**含笑解释:“这儿马上要有是非,趁早走为妙。”
阿飞神色平淡:“天下哪里没有是非?”
“这……”
李**一怔,随即笑起来,“你说得对。
不过我觉着麻烦就快找上门了,换个地方,能少些纠缠。
我这人不怕事,却最烦麻烦。”
阿飞仰头饮尽碗中残酒,爽快道:“行,上车接着喝。”
李**看向魏墉:“魏兄如何?”
魏墉语气淡淡:“我不怕麻烦,谁招我谁自找麻烦。
但既然与李兄、铁兄,还有这位兄弟投缘,你们要走,我便一同走。”
阿飞这才想起还未互通姓名,主动开口:
“我叫阿飞。”
魏墉轻笑:“魏墉。”
李**微笑:“李**。”
铁传甲凑近阿飞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只他一人能听见:“铁传甲。”
阿飞心头微微一动,像有细浪轻拍——被人这般信任,原是件暖乎乎的事。
铁传甲这般小心,自有不便张扬的理由,却仍愿告诉他名字,便是将他当作自己人。
被人信赖、被人需要,何尝不是一种踏实。
店小二堆着笑凑上前来,殷勤道:“几位爷,酒菜都已装好上车了,马也喂饱刷净了。”
李**温言道:“有劳了。”
小二连连摆手:“应当的应当的,您这么说可折煞小的了。”
魏墉一振衣袍起身:“走吧。”
李**、阿飞与铁传甲随之站起,跟着他往后院去。
不多时,铁传甲便驾着马车出了客栈门,车旁还跟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。
魏墉既已坐进车厢,那匹唤作黑玫瑰的马便无人骑乘。
这马极通人性,不必系绳便自觉跟着车走,且不肯落后,偏要与车厢并行——这般便能离魏墉近些。
铁传甲素来爱马,见这般神驹,忍不住想伸手抚一抚鬃毛。
谁知手才抬起,黑玫瑰便扭头打了个响鼻。
那歪头喷气的姿态里,竟似藏着几分警告与轻蔑。
铁传甲一愣,心里嘀咕:不让摸便罢了,怎的还瞧不起人?随即自觉竟与一匹马计较,不由摇头失笑,收心执起缰绳。
车厢里,李**抱起酒坛抿了一口,轻声问:“阿飞,你杀白蛇,当真只为那五十两银子?”
阿飞也举坛饮了一大口,神色平淡:“是,也不是。”
要他一口饮尽整坛,他尚且做不到。
魏墉轻笑:“便没有五十两,你也会杀白蛇。
被他盯上,是白蛇运数该绝。
你既不为钱,那便是为名了。”
李**调侃:“怎就不能是为女子?”
魏墉笑道:“女子只会拖慢阿飞出剑的速度。”
李**咧开嘴,露出一排白牙。
这本是句玩笑,阿飞却认真点了点头。
李**又问:“为何想成名?”
“不为何。”
阿飞目光沉静而坚定,“我要做天下最出名的人,让所有人都记住‘阿飞’这个名字。”
李**语气里透出些许寥落:“成名……未必是好事。”
阿飞淡淡道:“我还没成名,这事不必多想。”
李**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
这少年年纪轻轻,竟活得如此明白,比起自己这些年的浑噩,反倒清醒得多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并无资格多说什么,便默然收了声。
魏墉单手提坛,朗声道:“阿飞,我撑你。
成名好不好,各人冷暖自知。
那份快意,不出名的人可想象不来。”
“多谢。”
阿飞抓起酒坛,轻轻与魏墉的一碰,仰头又灌下一口。
他独行惯了,本不需谁人认可,但这一句支持,却让他心头微微一暖。
魏墉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,听来坦荡又直接:“有什么好客气的?心里头藏着念头,就该亮亮堂堂说出来。
不说,旁人怎会知道?世上多的是想出名想疯了的,偏要憋着,装成一副与世无争的清淡模样——啧,那副样子,瞧着就叫人心里头发腻。”
李**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,轻轻叹了口气:“人便是这般矛盾,明明想要得要命,面上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。
可笑……也可怜。”
魏墉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李**这话说的是谁。
这人将林诗音爱进了骨髓里,可龙啸云一番寻死觅活,他竟亲手将她推了出去。
千万个不舍堵在胸口,做的事却违逆了本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