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主却偏要驾着一叶孤舟,往那深渊里行去,不肯回头啊。”
萧远山听至此处,只觉背脊一阵发冷,里衣已被冷汗浸透。
这老僧究竟是何方高人?他自以为行事隐秘,无人察觉,却不料一举一动,皆落在此人眼中。
扫地僧目光转向慕容博与玄慈,轻轻摇头叹道:“痴人啊痴人!**霸业,不过大梦一场,又何苦执迷不悟?”
慕容博与玄慈皆是微微躬身,神态恭谨,仿佛**聆听师长训导,不敢有半分不敬。
一旁的慕容复却冷声开口道:“你不过是个洒扫庭院的老僧,凭何在此教训我父亲与伯父?”
慕容博立刻斥道:“复儿,不可对大师无礼!”
慕容复闻言,当即躬身行礼,语气转为恭敬:“晚辈失言,请大师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
扫地僧看向慕容复,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,轻声道:“北乔峰,南慕容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站在稍远处的巫行云凝视着扫地僧的侧影,眼中浮起些许困惑,低声自语:“这老和尚……瞧着竟有几分眼熟,仿佛在何处见过。
可他气息沉静,举止谦和,与那人霸道张扬、唯我独尊的模样全然不同……应当不是同一人。”
身旁的阿朱好奇地凑近,小声问:“姐姐觉得他像谁?”
巫行云微微一笑,摇了摇头:“许是我看错了。”
正此时,少林寺玄字辈的几位高僧,连同应邀前来的神山上人、道清大师、观心大师等外寺高僧,以及天竺来的哲罗星、波罗星等人,都已陆续来到藏经阁附近。
众人本以为此地早已动起手来,战况激烈,不料却见萧远山、魏墉等人皆静立原地,神色恭谨地听一位扫地老僧说话,不由得面面相觑,心中惊诧。
但这些皆是修养深厚之人,当下也都静立一旁,并未出声打扰。
萧峰心系父亲,踏前一步,向扫地僧合十行礼,恳切问道:“大师言及家父堕入魔道,晚辈忧心不已,恳请大师指点迷津。”
扫地僧和声道:“若要修习少林派般若掌、无相劫指、伏魔杖法这类上乘武学,须得每日以相应佛法调和化解,方可不伤自身。
否则功夫愈深,积聚的戾气便愈会侵蚀五脏六腑,终成难以挽回的祸患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少林僧众皆如醍醐灌顶,心中豁然明朗。
真传往往只需一句话,假传才堆砌万卷书。
先前他们见这老僧只是寺中执役的服事僧,不免存了轻视之念,此刻却个个低眉垂目,神态转为由衷的恭敬。
那架势,活脱脱像课堂上开小差的学生被班主任逮了个正着。
扫地的老僧对多了这些人毫不在意,语气依旧平缓:“少林立派千年,出过多少才智超群、悟性惊人的高僧大德?可为什么古往今来,唯有达摩祖师一人,能通晓七十二门绝技?”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等待答案。
魏墉却轻轻一笑,接口道:“能学会的人,多半不想去学;而一心想学的人,又往往学不会。”
“善哉!善哉!”
老僧看向魏墉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,微笑道:“魏施主若肯入我少林门下,将来的成就,恐怕能与达摩祖师比肩。”
魏墉赶忙摆手:“大师太抬举我了。
我就是个俗人,贪恋钱财美色,喜欢安逸偷懒,这出家人的清苦日子,我可过不来。
再说了,我已经是天龙寺记名的俗家**,法号‘欢喜’,枯荣大师算是我的师兄。”
一旁的巫行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中寒光凛冽,周身弥漫开一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,她冷冷道:“老和尚,竟敢怂恿我的魏郎出家?信不信我今日就踏平你这少林寺!”
扫地僧目光朝巫行云的方向淡淡一瞥,语气依然平和:“是老衲失言了,还请魏施主莫要见怪。”
魏墉恭敬回道:“大师言重了。”
老僧又看了看魏墉,和声道:“欢喜大师,倒是人如其号。”
魏墉笑道:“大师过奖了。”
……
扫地僧对魏墉微微颔首,继续缓缓说道:“魏施主方才所言,丝毫不错。
自达摩祖师之后,再无人能练成全部七十二绝技,根子便在这‘能者不愿,愿者不能’八个字上。”
“这七十二门绝技,任何一门练到登峰造极之境,都有摧山断岳、惊世骇俗的威力,出手非死即伤,这与佛门慈悲为怀、普度众生的根本宗旨,可谓格格不入,甚至背道而驰。
因此,每修炼一门绝技,都必须以相应的慈悲佛法进行化解、调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