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博不往山下逃,反往这高处藏经阁来,举动着实蹊跷。
他外表豪迈,实则心细如发,纵然恨不能立时将仇敌千刀万剐,此刻仍强压怒火,不肯冒进。
就在萧峰停步的同时,萧远山与魏墉也已赶到。
而巫行云携着阿朱,悄然落于远处一株古树枝桠之上。
她带阿朱来,不过是为观战。
男人之间的恩怨,她不愿插手——自然,若是魏墉开口,她也会听从。
……
萧峰见魏墉赶来,心头一暖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爹,兄弟,慕容家几人全都躲进藏经阁了。”
萧远山目光如刀,紧紧盯着那幢木阁,冷声道:“那便守株待兔。
峰儿、魏贤侄,我们分守门窗,看他们能藏到几时!”
魏墉既来,便是为助阵,闻言毫不推辞,与萧峰齐声应道:“好。”
阁内,慕容复见三人已将藏经阁围住,去路尽封,不禁忧心如焚:“爹、伯父,那魏墉功力深不可测,又习得了我慕容氏的斗转星移与参合指,若正面相抗,只怕我们难以占优。”
慕容博眉头紧锁:“他如何学得斗转星移?”
慕容复齿间迸出恨意:“当初他以我慕容氏乃燕国遗裔、身负鲜卑血脉之秘相胁,我武功不及,只得将秘籍交出……”
玄慈勃然大怒:“这贼子当真可恨!不但坏了我们多年的谋划,还逼得复儿交出斗转星移的秘籍。
若不取他性命,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!”
慕容复连忙低声劝道:“伯父,那魏墉的修为深不可测,只怕您与父亲联手也未必能占上风。
眼下不宜硬拼,还是先设法脱身为上。”
慕容博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复儿,今日为父便教你最后一课——欲成大事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。”
慕容复怔了怔,困惑道:“父亲这话是何意?”
慕容博并未回答儿子,反而将目光投向玄慈。
玄慈面露挣扎,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。
慕容博起身走到窗边,扬声道:“萧兄,你我相识已有三十载,今日我想与你商量一桩事。”
窗外传来萧远山冰冷的声音:“少说废话!杀妻之仇不共戴天,任你巧舌如簧,我也必取你性命!”
慕容博却笑了:“你想杀我与大哥**,恐怕也没那么容易。
如今你们父子好不容易重逢,若真要在此拼个你死我活,只怕你们二人中也难保周全。”
萧远山斩钉截铁道:“我早就想去九泉之下陪伴亡妻,只是大仇未报,这条命还不能丢!倘若你们真有本事取我父子性命,到了地府,我们一家三口反倒能团圆。”
慕容博没料到萧远山如此刚烈,朗声赞道:“萧兄不愧是珊军教头,果然英雄气概!不如我们做笔交易——只要你们父子答应我一件事,我与大哥便任凭你们处置。”
萧远山与萧峰对视一眼,心中皆生疑虑。
这时魏墉的冷笑从旁传来:“慕容博,你莫不是想用你们兄弟的性命作筹码,换我大哥发兵攻打大宋?”
此言一出,萧氏父子顿时恍然。
慕容博被点破心思,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从容,温声道:“逍遥侯果然才智过人。
魏墉,以你这般大才,只做个侯爷岂非可惜?如今你身兼丐帮帮主与逍遥派掌门,统御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,麾下十余万众。
只要你有意,整个北宋江湖尽在掌握。
鸠摩智又是你**,对你言听计从。
若萧大王愿出兵伐宋,你可让鸠摩智说动吐蕃国主同时发兵,自己则率领江湖豪杰揭竿而起。
我慕容氏也会召集旧部,与你遥相呼应。
届时西夏见北宋烽烟四起,必然趁势而入。
墙倒众人推,大理虽偏安一隅,见到肥肉又岂会不动心?我们六方共分北宋疆土,到时候你登基为帝,岂不痛快?”
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魏墉轻轻鼓了三下掌,含笑道:“妙计,当真妙计。”
见他这般反应,慕容博心头一喜,以为说动了他,转而望向萧峰高声道:“萧大王,你义弟已然应允。
只要你点头,我与大哥这条命,便交予你们父子处置!”
“要杀要剐,随你们的便!”
玄慈合掌静立,站在慕容博身边,一言不发。
这些年来他受尽尊崇,手握大权,实在不愿就此死去。
可自幼所受的教诲,便是要为复兴大业舍弃所有。
为了慕容家的复国梦,如今他已别无选择。
那种执念,当真令人心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