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玄慈颔首,眼中带着慈爱。
虚竹嘴唇动了动,终于低低唤了一声:“爹。”
玄慈拍了拍他的肩,转而望向萧远山,语气平静:“萧老施主,你与令郎虽分离多年,重逢时他已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。
而我与亲生儿子日日相见,却对面不识,只当他早已遭难,生死茫茫。”
叶二娘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,哽咽道:“你何必……何必认下……”
玄慈转向她,声音温和:“二娘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
叶二娘不住摇头,泪中带笑:“我不苦。
你心里藏着那么多,却不能对人言,那才是真苦。”
“好一幕父子相认,夫妻情深。”
魏墉的冷笑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,“你们觉得苦,旁人受的苦便不算苦了么?玄慈,若非当年你带人截杀我大哥一家,又何来后来这许多恩怨?叶二娘手下近万孩童的性命,你身为其最亲近之人,难道毫无责任?你本可阻止她作恶,却为保全自己的名声地位故作不知。
如今反倒怪旁人夺你儿子——这世间道理,莫非只准你们伤人,不准他人还手?”
玄慈面色沉静,缓缓道:“魏施主方才曾说,生是北宋人,死是北宋鬼。”
这话里带着提醒,亦藏着警示——你我终究同属一方,莫要站错了位置。
魏墉却嗤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我论事,不论人。
你杀错了人,非但无悔过之心,反而装作一切从未发生——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
你与叶二娘早有肌肤之亲,更生下一个孩子,却任凭她在江湖上作恶,从不过问!
莫说少林方丈,你连寻常僧侣也不配当!
如今魏墉一带头,四周的江湖人纷纷跟着嚷起来。
“什么高僧大德,裤腰带都系不牢,与我等何异!”
“上梁不正下梁歪,方丈尚且如此,底下人又能好到哪儿去?”
“自己当和尚,儿子也当和尚,少林寺倒成了家传门户了!”
“方丈都有后,那些长老恐怕也未必干净!”
……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难听,字字刺耳。
你觉得刺耳?怎不想想你做的是什么事!
少林僧人个个面红耳赤,却无人敢出声辩驳。
谁叫他们的方丈做了这等污糟事?
魏墉冷声道:“玄慈,当年散布谣言的,是不是慕容博?”
萧远山与萧峰目光如电,紧紧盯住玄慈。
“唉……”
玄慈长叹一声,平静道:“是。”
魏墉转向慕容复,问道: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“我……”
慕容复张口欲辩,却发觉无话可回。
魏墉又看向那灰衣僧人,轻轻一笑:“慕容博,也不必再装什么世外高人了。”
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!”
慕容博感慨一句,抬手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瘦削中带着几分阴沉的脸。
慕容复看见这张脸,浑身一震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爹……您没死!”
至于慕容博为何假死,听完魏墉方才那番话,他心里已然清楚。
慕容博无非是想挑起北宋与辽国的战火,令天下大乱,好让慕容家有机可乘。
谁知天不遂人愿,两国并未真正开战。
事后那些参与截杀之人,必定会来追究。
慕容博无法交代,又不能承认是自己散布谣言,只得假死脱身。
如此既能躲过追问,又可保全慕容家的名声。
魏墉的分析,分毫不差!
至于慕容博连他也瞒着,无非是担心他年少不更事,露出破绽。
想明白父亲假死的深意,慕容复非但不怨,反而深感佩服。
慕容博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,温声道:“复儿,这些年苦了你了。”
慕容复激动道:“孩儿不苦。
爹忍辱负重,才是真辛苦!”
见儿子不但不恼,反而如此体谅自己的所为,慕容博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玄慈、叶二娘、慕容博、慕容复——个个都觉得自己的亲人不易。
却从未有人觉得,自己真正做错了什么。
萧峰一家原本欢欢喜喜走亲访友,却因他们而妻离子散、家破人亡。
那份苦楚,岂不比他们深重千倍万倍?
……
魏墉声音冰寒:“慕容博,为你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,害死这许多人,你就没有半分愧疚吗?”
那声音冷得像冰,带着训斥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