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与巫行云,并灵鹫宫九天九部上百人,皆安顿在这座别院中。
离九月初九尚有三日,武林大会还未开始,少林寺内外却已热闹非凡,四方赶来的江湖人物,十成中已到了**成。
古时候赶路不容易,谁也不会真等到最后一天才动身。
若是来迟了,那场热闹可就赶不上了。
江湖中人最爱凑热闹,若是图个清静安稳,当初又何必习武呢?
如今辽国南院大王萧峰广发英雄帖,邀天下豪杰齐聚少林,要了结三十年前一桩旧怨——这般百年难遇的大场面,他们怎肯错过?
魏墉已与丐帮众人会过面,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。
丐帮上下对萧峰向来敬重佩服,心底里本就不愿与他为敌。
听了魏墉的安排,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。
少林寺不愧是千年古刹,家底深厚。
陆陆续续来了不下两万人,寺里竟也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这些日子,每日都有武林人士上山拜会,少林寺始终井然有序,丝毫不乱。
可到了九月初八夜里,寺中忽然起了骚动。
整座少林寺都被惊醒了。
僧人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,同时特意告知各路江湖朋友:请留在房中,切勿外出。
魏墉在房内听见动静,对巫行云交代了一句,推门而出,身形一晃便没入沉沉夜色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这阵骚乱,只因易筋经失窃了。
他也知道,盗经的不是别人,正是阿朱。
原来阿朱自姑苏离开后,便靠着易容术混入少林。
寺中高手林立,她一直小心翼翼,生怕露出破绽。
费尽周折,她才探明易筋经藏在菩提院一面铜镜之后。
可菩提院守备森严,始终找不到下手之机。
明日便是武林大会,寺中僧众皆在为大会筹备,菩提院的看守终于松懈下来。
阿朱看准时机,再次改换形容,潜入菩提院,从铜镜后取走了易筋经。
易筋经虽是武学至高宝典,修炼起来却难如登天。
少林寺中练成此经者,寥寥无几。
要修习易筋经,须先勘破“我相、人相”
,心中不可存半分习武之念。
正因如此,它未被收于藏经阁,而是置于菩提院中。
纵然难以修炼,经书失窃,少林也绝不可能置之不理。
“务必找出盗经之人!”
“那人中了慧方师叔一记金刚掌,定然逃不远!”
“仔细搜查各处能藏身的地方,贼人必是躲起来了!”
……
阿朱逃出菩提院后,迅速换了一副全新容貌,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搜寻盗贼的人群之中。
她背上挨了一记大力金刚掌,此刻正**辣地疼。
阿朱只觉得胸口发闷,一股腥甜堵在喉咙深处,她咬紧牙关才勉强咽了回去。
周围的僧人正高声呼喝着要捉拿偷经之人,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出——只要一张嘴,那口血怕是就藏不住了。
好不容易寻了个空隙,她悄悄退出人群,踉跄着走到僻静的回廊角落,顺着柱子缓缓坐下。
紧绷的心弦一松,那股压制许久的气血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噗——”
暗红的血溅在地上。
阿朱抬手抹了抹唇角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方才若是慢半步……”
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还带着颤,“那老和尚的一掌,真能要了我的命。”
她脸上覆着面具,瞧不出神情,可那双眼里却清清楚楚映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。
生死关头走一遭,任谁都会心有余悸。
歇了好一会儿,她才从怀中取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经册,指尖轻轻抚过封皮,气若游丝地喃喃:“等公子练成这门功夫,便是天下无敌了……到时定能从魏墉手里,把燕子坞夺回来。”
说到这儿,她眼底忽然亮起光,可身子却越发软了下去。
头一歪,经书从手中滑落,人已昏倒在柱边。
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旁。
“对慕容复倒是忠心,”
魏墉轻笑一声,俯身拾起那本《易筋经》,放回她衣襟上,“连命都快丢了,还惦念着替他抢回地盘。”
他摇了摇头,将人打横抱起,“这般也算还了慕容家的养育之恩吧。”
话音未落,人影已杳。
……
阿朱是在一片温凉交织的感觉中醒来的。
仿佛有清泉在四肢百骸间流转,起初凉丝丝的,渐渐却暖了起来,像从山溪踏进了温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