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丁春秋!你早已被师尊逐出师门,还有何颜面自称逍遥派门人?”
苏星河怒斥声中双掌齐推,迎向丁春秋的攻势。
魏墉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,随手拂袖一挥,姿态随意得像在驱赶路边的野狗。
一股浑厚无匹的劲力却后发先至,越过苏星河,直撞在丁春秋胸前。
丁春秋只觉得一股巨力当胸袭来,仿佛幼童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。
下一刻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接连撞断一棵足有成人合抱粗的松树,才重重摔落在地,喉头一甜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他甚至没敢撂下半句狠话,毫不犹豫地挣扎起身,不顾内伤加剧,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朝谷外疾逃而去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绝非魏墉对手,多留一刻便是死路一条。
……
苏星河背对着魏墉,并未看见他出手的动作。
他只记得自己双掌尚未触及丁春秋,对方便已倒飞出去。
难道我已臻至师尊当年的境界?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行掐灭——若真有无崖子那般修为,又何须苦心**珍珑棋局?早该直接继任逍遥派掌门之位了。
既然不是自己出手,那便只能是旁人。
丁春秋总不至于自己打伤自己,况且他逃得那般果决利落,分明是知道再留下去性命难保。
在场众人皆在自己身前,唯有魏墉立于身后——答案已再明显不过。
可怕的是,苏星河竟丝毫未曾察觉魏墉运劲发力的迹象。
这般举重若轻、不着痕迹的修为,已然到了返璞归真、融于自然的境地。
他蓦然回首,只见魏墉不紧不慢地走向木屋。
那以坚硬楠木制成的板壁,此刻竟如薄纸般脆弱,丝毫未能阻其步伐。
魏墉身形没入木屋的刹那,板壁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空洞。
踏入屋内,魏墉才发觉这三间木屋不过是个幌子。
在此修建无门无窗的屋舍,真正用意是为了遮掩屋后那座幽深的洞穴。
此处正是无崖子闭关潜修之地——或许用“苟延残喘”
来形容更为贴切。
当年丁春秋暗中发难,将无崖子打成重伤,幸得苏星河及时赶到才保住性命。
然而捡回的这条命却也难称幸事:他坠落山谷时脊骨断裂,又错过了医治的时机,自此便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之中。
就算逍遥派藏着再高明的医术,也救不了他,到头来他只能做个废人。
一个曾经风度翩翩的中年人,转眼成了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累赘,这其中的滋味,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或许正是因为受不了自己变成这般不堪的模样,他才让苏星河用绳子把自己吊在半空。
若不是还挂着逍遥派掌门的名头,要等着选出下一任传人,他大概早就自断经脉了结性命了。
有时候,活着确实比死更需要咬牙撑下去的劲头。
魏墉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山洞,眼中掠过一丝微光,瞳孔深处隐隐浮起两点金色。
黄金瞳一开,黑暗再浓也如白昼般清晰。
“岳父大人,小婿来接您离开这苦地方了。”
他嘴角轻轻一扬,脚尖一点,身形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至洞底。
一道低沉沙哑、却掩不住激动与沧桑的嗓音从黑暗里传来:
“几十年了……终于有人能破这珍珑棋局!天不亡我逍遥派!”
魏墉朝声音来处看去,只见三丈开外的半空中悬着一人。
那人留着三寸墨黑长须,面如白玉,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。
虽能觉出年纪已长,脸上却不见半条皱纹,皮肤紧致,气度温雅出尘。
这自然就是逍遥派掌门,他的岳父无崖子。
至于悬空之状,魏墉一眼便看明白——不过是条黑绳从洞顶垂下将他吊着,只是洞里太暗,乍看仿佛凌空浮起。
无崖子在黑暗中过了三十多年,早已练出一双夜中能视物的眼睛。
他仔细端详魏墉,脸上露出欣慰之色,不住点头,语气也温和慈祥起来:
“年轻人,近前来。”
魏墉走到他面前,躬身行了一礼,恭敬道:“小婿魏墉,拜见岳父。”
“嗯?”
无崖子眼中掠过一丝困惑,听到“岳父”
二字更觉不解。
我设珍珑棋局是为选徒弟,可不是选女婿的。
我确实有个女儿,但三十多年未见,就算想许配给你,也寻不着她人影。
再说她若在世,也该三十多岁了,别说嫁人,恐怕连儿女都到了能成家的年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