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多礼。”
魏墉含笑抬手。
段誉直起身,低声问道:“叔父可知聪辩先生邀我等前来,究竟所为何事?”
“我也不甚清楚,”
魏墉望向谷中,“想来很快便会揭晓。”
此时,引路之人走到一位矮瘦老者身边,比划了几个手势。
老者微微颔首,挥手令其退下,随即向前迈了两步,扬声道:“诸位英雄,先师昔年耗费三载心血,布下这珍珑棋局。
奈何直至仙逝,仍未寻得**之法。
老朽今日邀各位至此,便是盼天下才俊能解此局,以慰先师之愿。”
一旁的包不同悄声嘀咕:“珍珑棋局是个什么物事?”
“珍珑并非物事,”
公冶乾低声解释,“乃是围棋中的术语,指那些精巧难解的棋局。
多是高人故意设下,专为考较旁人的。”
那棋盘上的局面并非寻常对弈所能形成。
街边摆棋摊的伎俩便是如此:你赢了,他给你十文钱;你输了,只需付他一文。
正因为赢得多输得少,才总有人忍不住上前一试。
但寻常的珍珑棋局,少则十几二十枚棋子,多也不过七八十子,从未听说有超过百子的。
棋子一多,破绽便也增多,能设下百子以上珍珑局的人,可谓凤毛麟角。
而眼前这棋盘上,黑白交错,至少有两百余子——布局之人,定然是棋道中的圣手。
邓百川、包不同与**恶听了,都微微点头,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:这珍珑棋局并非一件实物,而是一盘待解的残局。
苏星河声音平和,向四周道:“诸位英雄,谁愿先来一试这珍珑棋局?”
段誉当即朗声应道:“我来!”
他平生除了读书,最爱的便是下棋。
当初在琅嬛福地,他就对其中所藏的玲珑棋局颇感兴趣,只是那时心神都被“神仙姐姐”
所牵,未在棋局上多用功夫。
后来回到大理,想起未曾细细钻研,常觉遗憾。
如今竟又遇上一局棋子过百的珍珑,段誉心中跃跃欲试,便抢着要第一个上前**。
他快步走到苏星河面前,拱手行礼,态度恭敬:“晚辈段誉,拜见前辈。”
苏星河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,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,淡然道:“段公子请。”
逍遥派收录门人,不仅看重根骨天资,对相貌气度亦有颇高要求。
段誉生得俊雅,举止间自带书卷清气,又不失贵公子的从容仪态,不止符合标准,甚至犹有过之。
段誉谦道:“前辈请。”
苏星河足尖轻轻一点,身形飘然而起,如一片轻羽落在黑子一侧。
段誉不愿显露凌波微步,只缓步走到白子那端坐下。
两人对视一瞬,各执一子,棋局就此展开。
段誉目光落在棋盘上,心中忽地一动。
琅嬛福地中所见的珍珑棋局,他虽未全然记清,却也约莫存着一两成印象。
眼前这局,分明与记忆中那局同出一源。
难道这位聪辩先生,竟与琅嬛福地有所关联?此事须得私下寻个时机,好好问上一问。
段誉收敛心神,深吸一口气,指尖白子“啪”
地落下。
苏星河几乎不假思索,便跟了一手。
他浸淫此局三十年,开头数步早已成了本能,想也不想便能应对。
段誉于围棋本有相当造诣,加之心思澄明,开局时竟未露怯意,与苏星河你来我往,局面一时胶着。
可十余手过后,段誉拈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未能落下。
“罢了,就下这里吧!”
他犹豫片刻,终于将子按上棋盘。
苏星河略一颔首,指尖黑子轻落。
段誉拈起一枚白子,对着棋盘凝神半晌,终是摇头一叹,将棋子放回原处。”前辈这珍珑之局,变化无穷,晚辈……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……
星宿老仙,法力无边!
苏星河虽赢了这一局,面上却无半分喜色,眼底反倒浮起一层深深的怅惘。”段公子心思细密,棋艺已属上乘,只是……太过重得失,惜寸土。
可惜了,当真可惜。”
段誉起身,整了整衣衫,向苏星河郑重一揖。”多谢前辈赐教。”
苏星河并未答话,只默默将黑白棋子一粒粒拾回盒中。
待棋盘空净,他才抬眼扫向四周。”可还有哪位朋友,愿来一试?”
场中一时寂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