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要等旁人都试过、都败下阵来,他再从容登场,方显手段。
唯有让众人先尝过这珍珑棋局的厉害,待他出手**时,那份震撼才够真切。
既然要显山露水,便须做得十足漂亮,叫人无话可说。
正静默间,函谷八友中那位嗜棋如命的范百龄,怯生生探出半步。”先生……**、不,在下……可否斗胆一试?”
他们八人早已被苏星河逐出门墙,故而他不敢再称师父。
苏星河神色平淡。”请。”
“多谢先生!”
范百龄喜出望外,忙趋步上前,小心翼翼在石凳边缘坐下。
虽已被逐,在他心中苏星河仍是师尊,不敢与之平坐,只敢挨着凳沿,大半个身子悬空,以此示敬。
他浸淫棋道数十载,在北宋也算有名的高手。
此刻定神望向棋局,初看时眼中顿时迸出光彩,仿佛见了稀世珍宝——这局中劫活交织,生死相缠,有长生之妙,亦有反扑之险,气脉收放处处玄机。
他捻起一枚白子,胸中已有数路构想,可待要落子时,却骤然发觉:每一处看似活路,细究竟皆是死门;每一处似可突围,转眼又成绝境。
举棋四顾,竟无一手可下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范百龄忽觉头晕目眩,天地似在旋转,握棋的右手颤个不停。
紧接着眼前一黑,身子从石凳滑落,跌坐在地,喉头腥甜,一口鲜血直喷出来。
他顾不得擦拭,慌忙爬起,朝着苏星河深深躬身。”**……在下无能,污了棋局,请先生恕罪。”
苏星河语气依旧平淡。”你天分止于此,破不了此局。
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范百龄低声应了,踉跄退后几步,回到函谷八友之间。
薛慕华上前搭了他的脉,稍顷轻声道:“内息略乱,但未伤根本,服两剂药便好。”
范百龄却只是摇头,满面颓然。”破不了这珍珑,苟活这条性命……又有何用。”
薛慕华几人见他痴迷棋局的模样,只是含笑摇头,也不多劝。
正静默间,一阵狂笑忽从远处传来,紧接着便是嚣张至极的语声:
“那老鬼死了这许多年,竟还留着这些玩意儿祸害人!当真不是个东西!”
苏星河一听,当即拍案而起,厉声喝道:“丁春秋!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,竟还敢辱及先师!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凌空落下,恰恰立在苏星河身侧。
来人身材高大,白发披肩,手中一柄羽扇轻轻摇动,若不是眉目间满是骄狂戾气,倒真有几分出世高人的模样。
此人正是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——丁春秋。
“星宿老仙,法力无边”
的呼喝声,仿佛还隐隐回荡在空气里。
丁春秋冷眼睨着苏星河,嗤笑道:“我连他都敢杀,骂他两句,又算得什么?”
苏星河不愿与他作口舌之争,只寒声道:“丁春秋,今日我开口说话,你可知意味着什么?”
“你自破誓言,自寻死路。”
丁春秋嘴角一勾,露出森然笑意,“看在同门一场,我自然乐意送你一程。”
当年丁春秋将无崖子打落深谷,恰逢苏星河赶来,以奇门五行之术勉强阻了一阻。
丁春秋为得逍遥派武学秘典,并未当场下**,只逼苏星河立**誓:终身不闻不语,扮作聋哑之人,若敢破誓,必死无葬身之地。
苏星河当时假意应允,又谎称无崖子已将秘籍尽数藏于星宿海。
丁春秋信以为真,前去寻宝,顺势便在彼处开创了星宿一派。
“哼。”
苏星河冷然一笑,眼中尽是不屑,“今日谁生谁死,尚未可知。”
丁春秋目光如冰,紧紧盯着他,却未再接话。
——将死之人,何必多费唇舌。
他的视线又落向那盘珍珑棋局。
这棋局乃无崖子耗费三年心血所布,玄机深藏,至今无人能解。
丁春秋心中亦不免好奇:世上当真有人能破此局么?
出题或许只在一念之间,解题却难如登天。
便如数术中的千古难题,提出时或许只需灵光一闪,欲要证解,却不知需耗尽多少代奇才的心力。
纵使当年丁春秋未曾叛师,无崖子想解开这局棋,怕也少不得十年光阴。
苏星河见四下仍无人上前,再度扬声道:“可还有英雄愿来一试,**这珍珑棋局?”
慕容复环顾四周,心念微动:此时若挺身而出,正是扬名立威的良机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矜持的得意,缓步上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