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道,哪有赊欠的道理?要么拿得出整笔银子,要么便歇了心思。
咚咚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。
“娘子,我回来了!”
她应了一声,快步穿过院子。
门闩刚取下,木门吱呀打开——门外竟站着个挺拔俊朗的年轻人,肩上还挑着副扁担。
莫不是老天开了眼,给大郎换了副身躯?
“娘子!娘子!”
她低头,才看见武大郎正站在一旁。
他身量实在太矮,方才竟完全被那年轻人的身影遮住了。
也怪那挑担的少年太过醒目,让她连多年养成的习惯都忘了——每次开门,她总要下意识先往下看。
毕竟以武大郎不足四尺的身高,若不低头,根本瞧不见他。
那少年望向她时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那神情,就像在草窝里忽然瞥见了凤凰。
她确实生得丰润动人,身段起伏有致,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韵致。
模样也好,身段也罢,竟处处合那少年的眼缘。
武大郎伸手拉了拉身旁女子的袖口,脸上堆满喜色,声音里透着热络:“娘子,这是我今日新结拜的兄弟,魏墉。”
说完又转向魏墉,神情里带着几分显摆:“兄弟,这便是你嫂嫂。”
魏墉面上绽开温润笑意,轻声唤道:“嫂嫂。”
那女子侧身向门内让了半步,颊边微红,声音软糯:“叔叔快请进。”
这一声“叔叔”
入耳,魏墉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,心底暗叹:难怪那西门庆费尽心机也要将她弄到手——这般酥软嗓音,这般娇怯情态,连他自己都险些生出几分不当念头,想做一回恶人了。
“兄弟,走,回家去。”
武大郎扯了扯魏墉的衣袖,抬脚跨进院门。
魏墉挑起担子跟进去,经过那女子身侧时,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钻进鼻尖。
他心下不由感慨:果然是香的是佳人,臭的是莽汉,这话半点不假。
只这淡淡香气,就让他这自诩见过世面的人心头有些飘摇起来。
不得不承认,这女子的风情确是真真切切,教人难忘——或许该说,是演这女子的那位杨老师,实在太过动人。
女子合上院门,落了门闩,目光落在魏墉高大挺拔的背影上,眼里漾开欢喜,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。”大郎,酒菜我都备好了,你今日定要陪叔叔好生喝几杯。”
“娘子,你真是我肚里的知音!”
武大郎咧开嘴笑,“路上我还同兄弟说,你嫂嫂最是贤惠体贴,回家便让她张罗一桌,咱哥俩痛快喝一场!”
话里满是得意。
魏墉含笑接道:“嫂嫂貌美又贤德,大哥真是好福气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
武大郎开怀大笑,“兄弟,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!我这一生,最得意的就两件事:一是将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拉扯成人,二便是娶了你这位嫂嫂。”
魏墉顺势赞道:“亲手抚养兄弟成人,大哥确是顶天立地的汉子。
许是上天见了大哥的厚道,这才赐下恩典,让大哥得配嫂嫂这般良眷。”
那女子听了,笑容微微一凝,心中暗想:老天爷将我当作赏赐给了武大郎……莫非是我前世做了什么孽,今生才遭这番报应?
武大郎犹自大笑:“兄弟说话真是中听!”
魏墉察觉女子神色有异,立时猜到她心中所想,便朗声转了话头:“嫂嫂手艺真俊,还没进屋就闻到饭菜香了。”
——他向来最擅长这般移转话题。
女子神色果然松缓下来,笑容重回脸上,软语道:“叔叔快进屋吧,与大郎边吃边叙话。”
“好。”
魏墉随武大郎进了屋,将扁担搁在门边。
女子端来一只木盆,盆沿搭着条素白手巾。”叔叔,擦把脸,洗洗手吧。”
魏墉温声道:“该让大哥先洗才是。”
女子糯糯回道:“大郎在外头忙了一天,尘土扑扑的,他洗过水便浊了。
叔叔先请。”
武大郎也连声附和:“是极是极,兄弟你先洗。”
“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魏墉俯身洗手净面,而后取过手巾,缓缓擦干。
武大郎也凑近了些,草草洗了把脸,声音洪亮:“兄弟,在这儿就跟在自家一样,千万别拘束。
有什么要的、缺的,尽管开口。
我不在时,找你嫂子便是。
记着,千万别见外!”
“我要是真不见外,把肚里话全倒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