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函方才从侯爷手中转交到徐长老那儿,封口处便已多了被拆启的痕迹。
妾身实在不知其中缘由!
一盆污水,就这么劈头盖脸泼向了魏墉。
她虽未明指魏墉栽赃,可字字句句,无不在暗示这个意思。
此时堂上众人,已不似起初那般全然站在康敏这边。
不少人心底已生出疑虑,甚至暗暗认同康敏或许真有私情——只是那对象绝非徐长老。
毕竟徐长老的年纪,足以当康敏的父亲;若成婚早,做祖父也未尝不可。
康敏若与他有私,图什么呢?
图他年迈?图他一身暮气?
别忘了,徐长老并非寻常老朽,他是丐帮执法长老,权柄深重。
若论在帮中的势力,与副帮主相比也不遑多让。
疑心一旦种下,便悄然生根。
那些已起疑的人,越看越觉得康敏矫揉造作,戏演得太过;
而仍怜惜她的人,则愈发心疼,恨不能将她护在怀中——
若是护着时不小心触到不该碰的地方,那也只是意外。
行善积德,讨些甜头也是应当的。
不如说,是“探”
些甜头。
否则往后谁还愿出手相助?
被康敏这般泼污,魏墉却不恼,只转向徐长老,含笑问道:
“徐长老此刻,可觉着被人当枪使了?”
徐长老默然不语,面有惭色,缓缓点头。
“总算还没糊涂到底。”
魏墉轻笑,又看向康敏,声调温和:
“马夫人,你既能寻得那两封密信,想必也找得到‘锁喉擒拿手’的秘谱吧?
又或者……马副帮主生前对你宠爱有加,甚至亲自教过你这套功夫?”
康敏何等机敏,一听此言,顿时明白魏墉已猜出马大元之死与她有关。
她并不应答,反而放声痛哭,边哭边诉:
“夫君啊!你死得好惨!
你生前总说,丐帮里都是过命的兄弟,能同生共死、肝胆相照……
如今你走了,竟无一人为我这未亡人做主,反倒眼睁睁看着外人欺我一个弱女子……
我的命怎这般苦啊!
夫君一去,我无依无靠,任人欺凌……”
这番哭诉犹如火星溅入油堆,霎时点燃了丐帮众人的情绪。
纵使有人对康敏更为厌恶,但在群情汹涌之下,也只能一致对外——
而此刻的“外”
,正是魏墉。
……
见满堂怒目相向,魏墉却神色平静,从容依旧。
恰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。
他说这些,本就不是要从康敏口中逼出什么。
他只是一步步引着丐帮众人往另一条路上想,让他们看见另一种可能。
先是传出康敏与人私通的风声,接着又有人猜测她或许藏着锁喉擒拿手的秘本,甚至她本人就会这门功夫。
这么一想,事情便串起来了:马大元撞破了康敏的私情,于是康敏和那奸夫联手害了他,再把现场布置成锁喉擒拿手所致,顺手把罪名推给了慕容复。
这种可能性其实一直存在,只是康敏太会做戏,从来没人往这头琢磨。
如今被魏墉当面挑破,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康敏不对劲。
尤其那位被当枪使的徐长老,身在局中时浑然不觉,此刻一经点醒,顿时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。
他再看向康敏时,眼里只剩厌恶,还有一丝后怕——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把他这**湖耍得团团转,这是何等深沉的心计!
果然像魏墉说的,自己真是老糊涂了,不该蹚这浑水,安安分分等着入土才是正理。
康敏还在低声抽泣,那副哀切模样让几个丐帮**按捺不住,眼看就要朝魏墉冲去。
徐长老却沉声喝道:“都住手!听侯爷把话说完。”
康敏抬起泪眼,楚楚望向徐长老:“徐长老,您可得替我做主啊……”
徐长老语气冷淡:“老夫自会为马副帮主讨个公道。”
他只说替马大元讨公道,却不提为康敏做主,话里的意思已经分明——他不再站康敏这边,甚至开始相信魏墉的推断,对康敏起了疑心。
魏墉转头看向乔峰,微微一笑:“大哥,打狗棒借我一用。”
“好。”
乔峰毫不迟疑,右手往裤侧长袋中一探,抽出一根碧莹莹的竹杖,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