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下便随徐长老、马夫人一同赶回寒舍,取出旧信比对。
结果不仅字迹相同,连信封信笺也毫无二致,足以断定此信是真,信中所写也绝非虚构。”
魏墉在一旁轻轻笑了,语调悠长:“既然家里就有旧信可对照,徐长老何须多此一举,非要让外人经手?直接取来比对岂不更妥当?还是说……这信本来就算不得隐秘,有人偏要在此装神弄鬼?”
乔峰觉出魏墉话里带刺,仿佛处处在与徐长老作对。
转念想到徐长老今日对自己的种种态度,顿时明白——魏墉这是在替他出头。
自徐长老现身起,话里话外都像冲着自己而来,如今这相识不过一日的兄弟却毫不避讳地维护他。
想到此处,乔峰胸中一暖。
他在丐帮十数年,此刻竟无一人为他说话,反倒是魏墉毫不犹豫站了出来。
原来情义深浅,果真与时日长短无关。
徐长老仿佛没听见魏墉的讥讽,昂首挺胸,声音肃然:“此事关乎本帮气运,更牵连一位英雄的清誉,老朽不敢有丝毫轻忽。”
众人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乔峰,徐长老口中的“英雄”
,所指再明显不过。
乔峰目光如电,谁看他,他便坦然回视,看得人纷纷低头躲闪,无人敢与他对视。
魏墉嘴角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却锐利如刀,冷冷钉在徐长老身上。
徐长老将视线转向谭公谭婆,借着与他们对话的机会避开了魏墉那审视的眼神。
“我得知写信之人和谭氏夫妇有些交情,便特意去了冲宵洞,向二位请教。
正是在他们那里,我才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至于其中详情,还是请当年的亲历者——赵钱孙先生来说吧。”
赵钱孙板着脸,语气很冲:“你又不是小娟,你叫我讲,我就非得讲吗?”
谭婆眼里掠过一丝笑意,声音放软了些:“师兄,你就说一说吧。”
赵钱孙立刻眉开眼笑:“好,小娟让我讲,我就讲。
当年的事,我可一点都没忘。
那时候你梳着两条小辫子,辫梢还系着红头绳……”
谭婆急得跺了跺脚:“不是让你讲这些陈年旧事,是叫你说雁门关外、乱石谷那场血战!”
赵钱孙猛地摇头,连声音都发起颤来:“雁门关……乱石谷……
我不说!
**我也不说!”
谭婆有些生气:“师兄,你真是……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沉稳的佛号忽然响起,一位穿着灰色僧衣的老和尚缓步走近。
他生得方脸浓眉,相貌端正,眉宇间既有威严之气,也含着几分慈悲。
老僧合十双手,声音低沉:“既然赵施主不愿开口,就由老衲来讲吧。
当年乱石谷那一战,老衲也在场。”
徐长老面露喜色:“那便有劳智光大师了。”
智光大师望向徐长老,缓缓问道:“乱石谷之事已过去三十多年,为何今日重提?”
徐长老没有答话,只是将手中那封信恭恭敬敬递了过去。
智光大师展信细读,眼中神色渐渐复杂起来,欣喜、畏惧、慈悲、怜悯交织流转。
“冤仇宜解不宜结。
若是将此信毁去,一切便可如常。”
徐长老却摇头:“万万不可!
本帮副帮主马大元死得不明不白,若不追查到底,只怕后患无穷。
他在九泉之下,也难以瞑目。”
“也罢。”
智光大师静默片刻,终于将当年雁门关外、乱石谷中那场血战的前后经过,原原本本道来。
宋辽世仇已久,众人听得前辈们为护少林秘籍与辽国高手拼死相搏,个个心潮澎湃,只恨自己生得晚,未能亲身参与。
乔峰却越听眉头锁得越紧,神色凝重,心里隐隐浮起一阵不安。
魏墉此时开口:“智光大师,那位辽国武士在石壁上留下的字,究竟是何意?”
智光大师合十垂目,脸上满是悔恨:“老衲……不能说。”
魏墉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:“是不是那批辽人根本不是去夺少林秘籍的?
你们被人骗了。
或者说——带头大哥被骗了。
再或者,就是带头大哥骗了你们所有人。”
智光大师身形微微一滞,长叹一声:“是我们错了……大错特错,实在无颜面对世人。
老衲不过一介无名之辈,做错事、丢尽颜面,也算不得什么。
可有些**……说出来,只怕会掀起更大的**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