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心中长舒一口气。
这场几乎颠覆丐帮的叛乱,总算平息下去。
他望向魏墉,胸中暖意涌动。
若无这位兄弟,要想平定乱局,只怕难上加难。
尤其是魏墉为他不惜与整个丐帮结仇,连杀全冠清、陈长老二人——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这般?
即便乔峰自问,也未必能如魏墉这般干脆利落。
这才是真兄弟!
待此事了结,定要与他痛饮三天三夜,不醉不休。
正此时,北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紧接着响起有节奏的哨音。
杏子林东南角亦传来哨声,遥遥相应。
东南角上坐的都是大信分舵的**,那策马而来之人,自然也该是大信分舵的弟兄。
哨声一起,蹄声便陡然急促,由远及近,直冲杏子林而来。
北边一骑刚闯入林间,东面又隐隐传来马蹄疾响——只是这声音尚远,除却魏墉、乔峰与诸位长老、舵主等功力精深者,旁人还听不真切。
众人皆向北望去,只见来人滚鞍下马,踉跄着朝人堆里奔来。
待他跑得近了,大家才看清打扮:一身锦衣绣缎,珠玉缠身,哪像丐帮子弟?
那人自己也觉不妥,慌忙扯去华贵外袍,露出底下百结鹑衣,果然是丐帮装束。
他跌跌撞撞扑到大信分舵舵主面前,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布包,塞进舵主手里,气促声嘶:“紧急军情!”
四字说完,连喘两口粗气,身子一软,竟昏死过去。
看来早已力竭,全凭一口气硬撑到此刻;任务一交,心神松懈,便再也支持不住。
唏律律——
他骑来的那匹骏马悲嘶一声,四蹄跪倒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几下,竟也倒地气绝,活活累死了。
***
大信分舵一名五代**低声道:“舵主,这是随易副舵主往西夏探事的兄弟。”
舵主不敢耽搁,急捧布包走到乔峰身侧,双手呈上:“帮主,西夏来的紧急军情。”
乔峰闻言神色一凛,接过布包打开,里头是一枚蜡丸。
他拈起蜡丸,指间微一运力,蜡壳碎裂,露出紧紧卷着的纸团。
正要展纸观看,东边的马蹄声已骤然逼至林外——
一骑如风卷入林间,马上人长身而起,单足一点马鞍,凌空扑向杏子林**,口中厉喝:
“乔峰!蜡丸传书乃军机大事,你看不得!”
众人皆被喝声惊动,抬头望去,只见半空落下一名白发白须的老丐,鹑衣破旧,补丁叠着补丁。
传功、执法二位长老一见来人,急忙起身恭迎:“徐长老?何事竟劳动您老大驾?”
四下**听得“徐长老”
三字,无不肃然。
这位老人家辈分极高,连前任汪帮主也须尊一声“师伯”
,乃是丐帮仅存的元老。
只是他归隐多年,早已不问帮务,此刻突然现身,无怪两位长老惊讶。
乔峰亦躬身行礼:“见过徐长老。”
说罢摊开手掌,将那纸团托到徐长老面前。
徐长老当众喝止帮主,自己也觉着不大合适。
毕竟乔峰若是不理他,谁也说不出什么,可人家偏偏给足了他面子。
徐长老心里反倒有些过愧,低低说了声“得罪”
,这才从乔峰手中接过那纸团。
他环顾四周,提高声音道:“马大元兄弟的未亡人即刻便到,她有要紧话须向各位交代,还请稍候片刻。”
众人一时没有作声,目光都落在乔峰身上。
徐长老辈分是高,可辈分归辈分,与实权并无干系。
晚辈敬你,你是前辈;晚辈若不认你,你便什么也不是。
如今丐帮的帮主是乔峰,并非徐长老,大伙自然只看帮主的意思。
乔峰微微一笑,说道:“既然徐长老说要等,那便等上一等。”
见他这般态度,徐长老眼中掠过一丝歉然,默默走到一旁盘膝坐下。
约莫一刻钟后,林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转眼间,两匹骏马奔入杏子林。
众人只道是马大元的遗孀到了,岂料马到近前,骑在马背上的却是一老翁、一老妪。
老翁生得矮小,老妪反倒身材高大,两人并立一处,颇有几分滑稽,叫人见过一次便再难忘记。
乔峰轻轻拍了拍身旁魏墉的肩,含笑迎上前去,抱拳道:“太行山冲霄洞谭公、谭婆贤伉俪驾临,乔峰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徐长老与传功、执法二位长老也随在他身后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