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遗书也经萧谓的妾室与府中老仆一一辨认,笔迹确凿,无可置疑。
为何偏要让妾室来认?只因正室萧李氏德行有亏,其言已不足取信。
至此,陈廉遇害一案看似圆满终结,逻辑严丝合缝。
然而一位国公竟如此仓促赴死,但凡稍有头脑之人,皆难轻信。
无论是陈廉之死,还是萧谓自尽,背后都仿佛悬着一只无形巨手,悄然拨弄着一切。
两案在明面上虽已了结,都城府尹却迟迟不敢定案。
此事早已闹得满城皆知,陛下必然也已听闻。
若圣意以为不可结案,他却结了,便是大祸;若圣意以为该结,他却拖着不结,亦是灾殃。
说到底,府尹大人揣摩不透天子心思,便已置身危崖之上。
头疼的不止府尹一人,大皇子李守基此刻更是心乱如麻。
萧谓之死分明是有人设局,而放眼朝中,得利最显、嫌疑最重的,莫过于二皇子李镇业。
利益权衡之法,非独魏墉会用,李守基与其麾下谋士亦深谙此道。
陈廉与萧谓接连丧命,谁最得益?自然是二皇子!大皇子阵营不仅痛失两大臂助,更令二人身败名裂——一个被指通奸,一个买凶**,末了竟还畏罪自尽。
堂堂男儿,毫无气度风骨,死亦不足惜!
这些年来,李守基与李镇业表面兄友弟恭,暗地里为夺储位早已斗得你死我活,近乎水火不容。
李守基为此焦头烂额,李镇业却也轻松不到哪儿去。
他心中雪亮:陈廉、萧谓一死,自己便成了众矢之的。
可偏偏这两桩事,他半分也未插手!若真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,他早将李守基压得抬不起头,又何至于多年来总被对方占得先机?故而,他还未及从对手折损中感到快意,便不得不全力防备兄长随之而来的报复。
李守基已然决意主动出击。
他不仅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更要直捣黄龙,给那位“好弟弟”
一个狠狠的教训。
河东王府,密室之中。
李守基召集了心腹幕僚与党羽核心,共商对付二皇子的大计。
他开宗明义,定下此番谋划的要旨:不仅要重创二皇子**的势力,更要设局让李镇业栽个大跟头,最好能将其逼离京城,远离权力中枢。
一时间,密室之内议论纷起。
众谋士各抒己见,献策之声不绝于耳。
吃人俸禄,替人分忧。
做谋士的,向来只负责出主意,至于这主意究竟能不能成事,好不好用,他们并不在意。
话说到便是,剩下的全看主君自己的眼光和决断。
若是跟对了明主,谋臣也能成就一番佳话,就像当年的曹操与郭嘉、戏志才。
若是摊上个庸碌之主,那便只能叹一句时运不济了,譬如袁绍与田丰、沮授。
一番唇枪舌剑的商议之后,对付李镇业的计策便定了下来。
这计策并无甚新奇之处,不过是照着旧戏码,裁制一件龙袍藏于他处,诬陷他有僭越谋逆之心。
此计虽老,却极为狠辣。
即便李隼心知肚明李镇业是遭人构陷,甚至清楚幕后**就是李守基,他也依然会顺势将李镇业逐出京城。
一旦离开这权力中心,所谓的太子之争,便已先失一着。
魏墉这一手“驱虎吞狼”
,以陈廉、萧谓为引,轻描淡写便将李守基与李镇业双双拖入泥潭,着实是高妙。
……
**皇宫,御书房。
李守基直挺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泪俱下:“父皇,儿臣岳父与陈廉之死,皆是二弟在背后一手操纵!求父皇为儿臣,为岳父和陈廉主持公道!”
李隼斜靠在椅背上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,语气平淡:“空口无凭,休得胡言。”
李守基一时语塞,证据,他确实拿不出来。
他伏下身,额头触地,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,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悲戚:“父皇,二弟他……他不仅谋害忠良,更怀有狼子野心,图谋不轨啊!”
李隼显出几分不耐:“朕说了,要有实证。”
那潜台词再明白不过:想扳倒你的兄弟,就拿出真凭实据来,光在这里哭诉装可怜,朕看着厌烦。
李守基立刻提高了声音:“儿臣有证据!”
“哦?”
李隼懒懒地抬了抬眼皮,“什么证据?”
“二弟他在府中密室,私藏龙袍!”
李守基急忙道,“若非心存异志,他私藏此物意欲何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