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大皇子便主动凑上前,做了那个劝君杀妻的恶人。”
任如意脸色冰寒,五指缓缓收紧,骨节微微发白:“李隼、李守基……我定要亲手取你们头颅,祭奠皇后亡魂。”
“别急,”
魏墉语气平静,“还没完。”
任如意怔了怔:“还有谁?”
“我们接着往下推。”
魏墉不紧不慢地说道,“李隼和李守基想杀皇后,绝不可能自己动手。
皇后是沙东部的明珠,她若出事,沙东部岂会沉默?”
“是……是这道理!”
任如意连连点头,越听越觉得魏墉剖析得清晰透彻。
这利益二字,果然能照见人心暗处。
魏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才继续开口:“这等隐秘之事,他们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去办。
那你猜,他们会找谁?”
任如意沉思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无妨,你是局中人,难免看不清全貌。”
魏墉放下茶盏,“依我看,他们找的,应当是朱衣卫指挥使邓恢。”
“为何是他?”
“还是利益。”
魏墉指尖轻点桌面,“皇后一向倚重你,将来朱衣卫指挥使之位,多半会落在你手中。
你若上位,邓恢往何处去?没了这身指挥使的袍服,他便如虎失獠牙,谁还会惧他三分?为了手中权柄,再加上李隼之命,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对皇后下手。”
任如意神色凝重,缓缓点头。
……
魏墉此刻仿佛化身断案如神的名探,言辞清晰,层层推进。
“皇后是沙东部的荣耀,可她死后,沙东部为何毫无动静?答案依然简单——利益。”
任如意却听得茫然,抬眼望向他。
皇后是沙东部的贵女,是部族的骄傲。
沙东部怎会因利益二字,就对她的死置之不理?
魏墉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皇后被关进冷宫前,大皇子刚和汪国公的独女定了亲。
吏部侍郎陈廉的妻子娘家与汪家是世交,利益盘根错节。
皇后一被软禁,陈廉便立刻上书,弹劾皇后的两个弟弟强占民田、草场,按律当斩。
而李隼呢?他拨了三千骑兵给皇后的父亲,明面上是施恩,实则传话:只要沙东部安分,不插手他与皇后之间的事,她那两个弟弟就能活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沉:“所以皇后死后,沙东部风平浪静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任如意听到这里,身子猛地一颤,难以置信地望向魏墉。
原本混沌不明的一团乱麻,竟被他三言两语理出了脉络。
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秘密,可要串成一条线,看出背后的手笔,却绝非易事。
这简直……像是能窥破人心!
魏墉自然不知她心中惊涛骇浪,若知道,恐怕还要故作轻松地摆摆手:不过是常理推断罢了。
他见任如意怔住,便取过纸笔,缓缓写下两个名字:“萧谓”
、“陈廉”
。
墨迹未干,他又提笔,在下面添了第三个。
任如意一眼看去,骤然失色,声音都变了调:“李镇业?!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!他是皇后亲生骨肉,怎会害自己的母亲?魏郎,你定是弄错了!”
魏墉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中带着倦意:“我也但愿是我错了。
可我查到一事:皇后‘病重’时,李镇业曾上书,称皇后神智昏乱、德不配位,奏请废后。
后来更是代拟了皇后的退位诏书。”
他看向任如意,语气平静却冰冷:“皇子所求,无非大位。
我猜,是李隼许了他太子之位——只要他能让皇后‘自愿’退下。
所以他才急着上书,急着替母亲写那道诏书。”
任如意张了张口,想反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太清楚李镇业对皇位的执念。
若真以储君之位相诱,他或许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魏墉的声音再度响起,更轻,却像钝刀割在心口:“如意,以你的功夫,当时带皇后冲出火海,并非难事。
后来遇伏,那是后话。
可你想过没有——皇后为什么不肯走?”
他停顿片刻,一字字道:“因为心死了。
丈夫要她死,儿子要她死,这人间……还有什么可留恋的?”
任如意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重重压住,窒息般的疼漫了上来,连呼吸都艰涩。
自从被父亲卖进朱衣卫,挨饿受冻、挨打受欺,她都没掉过一滴泪,可这一刻却止不住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