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离开?”
本因诧异道,“这怎么可能!我一直在门外,根本没见到师叔出去。”
本参闷声说:“师叔就是在我们眼前凭空消失的。
你没看见,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
本因怔怔低语:“难道师叔……真是欢喜佛转世不成?”
“不论他是不是转世佛子,都是你们的师叔。
有你们欢喜师叔在前,每个人都该勤修不辍。”
枯荣大师缓缓起身,望向鸠摩智:“本明,随师伯去尝尝寺里的斋饭可还合口?”
鸠摩智赶忙站起,恭敬道:“谢师伯。”
“用饭吧。”
枯荣大师衣袖一拂,踏出了禅房。
众人望着他的背影,只觉那身影里透着一股既深邃又朴素的禅意。
人活一世,无非衣食住行。
任你超然物外、参透玄机,终究离不开这几件平常事。
不枯不荣,亦枯亦荣。
至道归于简,至禅归于空。
枯荣大师已触及枯荣禅的最高境地,偶尔流露于举止之间,反而显得寻常自然。
“天地虽大,吃饭睡觉最是要紧。
还站着发什么呆?”
“吃饭!”
众人恍然回神,匆匆跟了上去。
枯荣大师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,心中暗叹:“师弟啊师弟,你引我入这‘非枯非荣、亦枯亦荣’的至高境界,于你或许随手为之,于我却是再造之恩。
这般大的恩情,叫我如何偿还?可惜我早年出家,未有女儿,否则定将她许配于你——你唤我岳父,我唤你师弟,各论各的,倒也痛快。
恩情比天重,便不必还了,只当是菩萨赐我的一场机缘罢。”
正思量间,鸠摩智等人已行至身侧。
枯荣大师敛起笑意,领着众人朝斋堂走去。
所谓高人,也不过是看起来像罢了。
……
点苍山,中岳峰,邀月崖。
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正扶着一块巨岩,剧烈喘息。
她周身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叫人不敢靠近。
女子长发如瀑,身段玲珑,即便宽大的宫装也掩不住起伏的曲线。
因喘息急促,那衣襟仿佛随时要被撑开,用“呼之欲出”
来形容再贴切不过。
更难得的是她通体透着一种慑人的威仪,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皇,令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生不出。
她似火又似冰,锋芒凌厉,恍若兼具仙佛之姿与神魔之体。
那双眸子如天边皎月,明澈而缥缈。
此刻她紧蹙柳眉,目光如电,冷若寒霜,似是想起什么不快之事,忽然抬起莹白如玉的手掌,重重拍在巨岩上。
手掌移开时,岩面上已深深印下一个掌印。
气虽泄了,代价却也不小。
宫装女子喘得越发厉害,如同铁匠铺里拉扯的风箱,呼哧作响。
没过多久,她再也支撑不住,身子一软,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。
那一掌仿佛抽空了她最后的气力。
一阵怪笑在邀月崖上飘荡开来,似近又远,黏腻又阴森,听得人脊背发凉,浑身都不自在。
那简直不能算是笑声,说是夜枭啼哭都算抬举了。
“魏无牙,我就算死,也绝不会嫁给你这鼠辈!”
宫装女子眸中寒星迸射,声音却依旧如冰泉击玉,清冷剔透,字字都带着不容**的傲然。
光是这嗓音,便已足够令人心驰神往。
魏无牙这名字,在大明江湖里是出了名的腌臜。
十二星相里头,他就占着“鼠”
字位。
虽说和那位**倜傥的魏墉同姓,模样气度却是云泥之别。
一张三角脸蜡黄蜡黄,坑洼不平,活像被什么腐蚀过;眼珠子滴溜溜转,几根鼠须似的胡子翘着,两颗门牙突兀地支出来。
这还不算,他天生一副侏儒身量,骨架歪斜,偏又自视甚高,总觉着自己是谪仙落了凡尘。
那副尊容配上那等做派,真教人看了便想扭头。
若说魏墉的相貌能评上十成,这位怕是连一成也凑不齐,说他是负分,倒也不算冤枉。
早有人刻薄地形容过他,说是老天爷将老鼠、狐狸、野狼剁碎了,混进烂泥臭水里,才捏出这么个活鬼似的玩意儿。
可人不可貌相。
魏无牙虽长得寒碜,一身本事却不容小觑。
奇门遁甲、机关消息,他无一不精;医术也称得上高明,虽比不得魏墉那等传闻中的神乎其技,但放在江湖里,也担得起“神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