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此番天龙寺之行,却似落入了魏墉言语的圈套,头一回在口舌上吃了亏。
此刻魏墉主动邀战,正中他下怀——嘴上丢的颜面,正好从手上讨回来。
他当即作出一副谦和姿态,缓声道:“既然如此,小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魏墉眼底精光微闪,含笑道:“明王,既然切磋,不妨添些彩头,岂不更有趣味?若明王应允,我天龙寺愿以六脉神剑剑谱为注。”
“善哉!”
鸠摩智几乎要笑出声来,喜道:“那贫僧便以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为彩头!”
早知这般容易,又何必费那么多唇舌?直接动手便是了!
魏墉却摇了摇头:“不妥。”
鸠摩智一怔:“为何不妥?”
魏墉徐徐道:“少林七十二绝技乃是少林镇派之宝,明王拿别派之物作注,恐怕于理不合吧?明王或许要说,这七十二绝技是慕容先生所赠。
可慕容先生又是从何处得来?莫非也是少林寺赠予他的?若真是少林慷慨相赠,那我天龙寺也愿效仿,将六脉神剑剑谱直接赠予明王便是。”
“这……”
鸠摩智一时语塞。
鸠摩智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魏墉那几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,能白白送给慕容博?这种话,恐怕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。
哪家门派会把自己压箱底的功夫,拱手送给外人?除非是脑子坏了,又被驴踢了无数遍,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。
这么一想,慕容博手里那些绝技的来历,可就实在耐人寻味了。
鸠摩智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欢喜大师说得在理。”
他这人,多少还是讲些脸面的——至少在他自己划定的界限之内是如此。
否则,他大可以直接动手去抢、去偷,何必费心想着用七十二绝技去交换六脉神剑?能成气候的人物,心底总还留着那么一点底线,虽然往往也薄得像层纸。
当然,用别人的宝贝去换另一样别人的宝贝,自己分毫不出,这本身也算不上什么光彩事。
可至少面子上,它显得“公道”
些。
不过是层遮羞布罢了。
魏墉嘴角带着笑,问道:“那明王现在作何打算?”
鸠摩智又思忖片刻,声音沉了下来:“既然如此……我便以我大轮寺的镇寺武学——龙象般若功与火焰刀,作为彩头,与欢喜大师切磋一番,权当以武会友。”
大轮寺传承的镇寺绝学共有三门,除了龙象般若功与火焰刀,还有一门最为玄奥、位列三者之首的“无上瑜伽密乘”
。
连鸠摩智自己也说不清,为何此刻要耍这点小心思,没有将最顶尖的那一门拿出来。
就在方才与魏墉目光相接的刹那,他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极模糊的警兆。
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,唯有在某条道路上走到近乎极致的人,才会偶尔捕捉到这种冥冥中的预兆。
譬如儒家所说的“至诚之道,可以前知”
。
他被尊为“大轮明王”
,并非只因武功,更因其佛法修为已臻至常人难以企及的化境。
若非对武学过于执着痴迷,他早该是受人顶礼膜拜、近乎神佛般的人物了。
这也正是为何后来他被段誉吸去一身内力后,能那般迅速地大彻大悟——深厚的慧根与底蕴,始终在那里。
能让西域乃至天竺诸多势力共尊,绝不可能只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。
或许,是当年他率领红教,凭火焰刀绝技横扫黑教、奠定威名之时,那股以武力定乾坤的畅快,在他心中埋下了过于崇尚力量的种子。
以至于后来,他对追寻更高武学产生了近乎偏执的痴迷。
也多亏了他佛法根基无比深厚,几近通佛,才勉强压住心魔。
若是换个人,只怕早已堕入邪道,万劫不复,或是练功岔了气,落得经脉尽断而亡的下场。
魏墉听到“龙象般若功”
几个字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这门神功的威名他早有耳闻,据说练到深处,真有撼天动地之能,气势磅礴,无可比拟。
任你招式千变万化、奇诡迅捷,我只一拳破之。
这路子,走的是最纯粹、最蛮横的“一力降十会”
。
简直像是话本里写的,一拳便能解决所有麻烦的奇人。
但这神功对绝大多数习武之人而言,却是个看得见、摸不着的大坑。
龙象般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