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下心神,转身要向魏墉深深行礼。
“多谢师叔指点。”
魏墉却只淡然一笑:“教导后辈本是分内之事,不必多礼。”
抢先一步说了该说的话,心中自是畅快。
魏墉畅快,鸠摩智便不痛快了。
他铺垫许久,临到收尾的关头,风头却被旁人夺去。
分明已演示了拈花指、多罗叶指、无相劫指,练毕当以说结,方才圆满。
如今话被魏墉说了,圆满便缺了一角,他如何能舒坦?
幸而他并非苛求完美之人,否则只怕真要气闷难当。
鸠摩智三门指法一一展露过后,本因、本观、本相、本参与段正明五人眼中灼热更盛。
这便似那说定的相见,帘幕已掀,谁还按捺得住?
指风或轻柔如拈花,或刚猛如落叶,又或是无形无相难以捉摸——仅凭这三路指上功夫,鸠摩智便足以横行天下,难逢敌手。
若能得此三法,彼此参详印证,非但几人自身修为可更上层楼,段氏一族中更有不少年轻子弟将因此获益。
想到此处,他们几乎按捺不住,恨不能立时与鸠摩智交换,转头便去钻研那精妙指法。
只可惜,眼下这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。
自然,想与鸠摩智交易,与想看他受挫丢脸并不矛盾。
先得了他的好处,再将他压下一头,岂非快意?
本因、本观、本相、本参与段正明五人目光交错,彼此心意已明。
本因身为天龙寺住持,待人处事最懂分寸,这开口陈情的担子,便自然落到了他肩上。
他也不推辞,转向枯荣大师合十躬身,恭声道:“师叔,明王念及故交,信义深重,是否应允其所请,还望师叔示下。”
话虽请枯荣大师定夺,其中赞同交换之意却已表露无遗。
枯荣大师并未答他,反而望向一旁的魏墉,含笑问道:“师弟以为如何?”
“不换。”
魏墉答得干脆利落。
枯荣大师虽未言语,面上笑意却深了几分,眼中尽是赞许之色。
显然他也无意交换,只是不愿与本因等人直接相左,才借魏墉之口回绝。
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老僧。
枯荣大师缓缓道:“便依师弟所言,不换。”
众人听罢,眼底掠过浓重的失望,心中虽有不悦,却也无计可施。
枯荣与魏墉既已共同决定,纵使他们百般情愿,也改不了结局。
鸠摩智眸中寒光一闪,杀心暗起。
若非修为深厚,心魔几欲压制不住,只怕他已对魏墉出手。
自当年慕容博向他述及六脉神剑之玄妙后,这门武学便成了他心头执念,念念不忘,几已成痴。
即便佛法精深、通晓禅理,心魔仍悄然滋生。
似他这般境界的高僧,一旦心魔萌发,便极难拔除。
到头来,要么功德圆满,要么坠入魔道。
如今的鸠摩智,正被光暗两力拉扯,又因对六脉神剑的贪求与痴迷,已隐隐显出向魔道倾斜之态。
否则他一个名震西域、受万众礼敬的大和尚,为何不在故地弘法传道,反为了一部秘籍千里迢迢赶来大理天龙寺?
虽同为取经,他所求之经,与唐僧当年所取,早已不是一回事。
对六脉神剑念念不忘是痴。
不远千里上门强求是贪。
因交换不成便动杀念是嗔。
一代高僧大德,竟因一门武功,贪、嗔、痴三毒俱占。
若再这般下去,大轮明王怕是不日便要成大轮魔王了。
鸠摩智压下心头火气,目光转向魏墉,声音低沉道:“欢喜大师,小僧一片赤诚,愿以七十二绝技交换六脉神剑经,对贵寺而言绝非亏本买卖。
大师却断然拒绝,小僧实在不解,还请大师明示缘由。”
“明王的诚心,老衲自然看在眼里。”
魏墉微微摇头,视线转向本因,温声问道:“本因,你的一阳指,如今练到第几品了?”
本因合掌答道:“回师叔,**资质平庸,至今只到第四品。”
魏墉又问:“若要修至第三品,还需多少时日?”
本因略作思索,答道:“快则十年,慢则……此生或许无望。”
魏墉轻轻一笑,接着问道:“倘若再将拈花指、多罗叶指、无相劫指三门指法一并交予你修习,你何时能入三品?”
本因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沉重:“**本就愚钝,专精一阳指尚难窥三品门径,若再分心兼修另三门指法……此生恐怕将永远停留在第四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