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正明看着指尖的茶渍，非但没有惧意，眼中反而迸出灼热的光彩，连一贯的沉稳持重也险些维持不住。
他紧紧盯着魏墉，声音里压着激动：“就依贤弟所言！”
魏墉略抬了抬下巴，神色间带着几分傲然：“我只管动手，不管寻人。
你们需将高升泰的具体下落给我。”
段正明强抑心中澎湃，干脆应道：“好。”
魏墉站起身：“那就备晚饭吧。
我有些饿了，等吃饱喝足，天色也该暗了——月黑风高，正是办事的时候。”
段正明朝段正淳递了个眼色，后者立即起身走出厅外，招来管家低声嘱咐几句。
管家领命躬身退下，段正淳这才回座。
魏墉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朝高升洁的方向虚虚一点。
一道无形指力破空而去，正中高升洁穴道。
段正明与段正淳对视一眼，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——方才魏墉那一指，隐约有几分段家一阳指的影子，却又似是而非，别具一格。
不多时，高升洁悠悠转醒，茫然道：“我方才怎么忽然昏过去了？”
“是贤弟以精妙指法点了你的睡穴。”
段正明笑着解释，“起初我与正淳还误会贤弟别有用心，原来他只是想与我们切磋指法，才故意出言相激。”
段正明的心思很简单，就是想看看自己和弟弟段正淳的一阳指功夫，究竟练到了哪一品境界。
高升洁听了，轻轻点头，眼中掠过一丝疑虑，却也没再追问。
段正明说的话，哪怕是假的，她也愿意当真。
当年洞房那夜，段正明发觉她并非完璧，却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，仍旧立她为后。
这些年来，他从未因此嫌弃过她，反而处处体贴，温柔相待。
后来她过分宠溺高泰明，段正明虽看出些端倪，却始终没有点破。
甚至因为她的缘故，对高泰明也格外宽容疼爱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，这么多年朝夕相处，高升洁早已将段正明看作此生最重要的人。
倘若真要她在高家与段正明之间选一个，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段正明。
即便方才无意间听见魏墉那番话，她也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。
自然，心里免不了挣扎与愧疚——所以有些事，还是不知为妙。
知道得太多，往往不是好事。
这些年来，高升泰如何一步步压制皇权，高升洁都默默看在眼里。
欺负我夫君？就算你是我亲哥哥也不行。
嫁出去的女儿，泼出去的水。
初时或许还惦念娘家，日子久了，心便渐渐归到了夫家这一边。
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，这话不是没有道理。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丰盛的酒宴便已备好。
为何这么快？
只因段正淳是大理镇南王，保国大将军，地位尊崇无比。
莫说是镇南王府，便是寻常王公贵族的厨房，也是日夜灶火不熄。
万一老爷夫人、或是公子**忽然想吃点什么、喝点汤水，厨房必须立刻能端上桌来。
若是等主子开口才生火备料，等菜肴做好，早就误了时辰。
主子一个不悦，这碗饭也就端不稳了。
说得简单些，豪门大宅里都有自己的私厨，随时想吃什么都能立时备齐。
不论什么世道，一个人眼前的鲜亮，背后总有一群人的忙碌与辛劳。
没本事、没门路都不要紧，会投胎便是最大的本事。
若是投错了胎，那也无妨——
说不定还能赶上穿越的机缘，当个穿越者也不错。
机会总是有的，只管耐心等着便是。
管家将餐桌、碗碟、菜肴、酒水一一仔细查验，确认毫无疏漏之后，才转身走出餐厅，快步朝大厅赶去。
快到正厅时，管家脚步微顿，抬手理了理衣襟袖口，才继续向前走去。
今日不同往常——皇帝与皇后正在厅中。
衣着若有一丝不妥，举止若稍有差池，那便是大不敬的罪过。
让王爷脸上无光还算小事，若因此丢了性命，那可就无法挽回了。
陛下素来宽仁，或许不会计较这些细处，但陛下不计较是陛下的胸襟，自己是否做到周全却是本分。
一层人有一层人的本事，管家之所以能坐在这个位置上，正因他处处对自己严苛，而那些松懈的，便只能永远做个寻常仆役。
走到厅门前，管家深深吸了口气，待心绪平稳，方抬脚迈入，躬身行礼，声音恭谨：
“陛下、娘娘、王爷、王妃，晚膳已备好，请您移步用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