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管家躬身退出厅外,悄悄松了口气。
虽不是头一回面圣,可每次见到皇帝,心中仍会涌起万千情绪——
激动、欣喜、惶恐、局促、不安……混杂难分。
放在从前,能亲眼见到天子一面,那可是能写进族谱、够子孙夸耀一生的大事。
在御前能稳住举止,说话清晰有条理,已十分不易。
若是换了旁人,只怕早已脑中空白,要么呆立如木偶,要么手脚不知往哪儿放、话也说不连贯。
机会给你了,也得你自己接得住才行。
段正明转向魏墉,含笑说道:“贤弟,晚膳既已齐备,我们一同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魏墉点点头,望向刀白凤与木婉清,语气温和:“凤儿、婉儿,吃饭去。”
“好呀!”
木婉清立刻站起来,满脸期待,抬脚就要往外走。
她自幼长在山谷,对外面的规矩礼数所知甚少,心里只觉得天底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吃饭。
这份浑然天成的直率,恰似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,干净剔透,格外动人。
段正明与高升洁相视一笑,眼中皆有宽和之意,显然很是欣赏木婉清这般真性情。
“走吧,用膳去。”
为免木婉清觉得局促,段正明也站了起来。
皇帝既已起身,谁还敢安坐?
魏墉本不必在意这位大理国君的举止,但人情往来总讲个互相周全,面子是彼此给的,他便也跟着站起。
段正明当先朝厅门走去,高升洁随在其后,接着是段正淳父子几人。
魏墉走到刀白凤身边,正想牵她同行,袖口却被轻轻拉住。
他停下脚步,低声问:“凤儿,怎么了?”
刀白凤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魏郎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她身上那件道袍还没换下,布面蹭了几处灰,袖口也磨得有些毛边。
山间那块青石常年露天摆着,难免积了尘。
先前两人在上头说话,动作间衣裳便沾了不少。
女子总是爱洁净的,她原打算回了观里就换身常服——总穿着道袍与他并肩,心里总觉得不大自在。
可方才见到段誉,一时欢喜,竟把换衣裳这事忘了个干净。
到底是亲娘,儿子比什么都重要。
魏墉声音放得温和:“要我陪你一道去么?”
“不必。”
刀白凤轻轻摇头,嗓音软糯,“你先去膳堂,我换了衣裳便来寻你。”
一旁的木婉清瞧见两人手指还牵着,话音又低又黏,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,冷着嗓子道:“叔父不是方才就说饿了?还在这儿耽搁什么?赶紧用饭去。”
这话听着不像晚辈对长辈,倒像是闹了别扭的情侣,字字都带着刺。
刀白凤眼底掠过一丝不快。
女子在这事上最是敏锐,她觉出木婉清对魏墉存着别样心思,此刻那模样分明是在吃醋。
但魏墉既未开口,她也不便多言。
男人最厌烦的,便是女子胡乱插手他们的事。
她只需温顺听话,往后替他生个孩子便好——自己年纪尚轻,还能生养。
这一点上,她与李青萝倒是想得一样。
况且生孩子这事,她已有过经验。
重要的是她生的是儿子,李青萝、甘宝宝、秦红棉可都只得女儿。
单凭这一桩,她就稳稳压过她们一头。
再说,她到底是曾经做过王妃的人,如今当个侯爵夫人,也算从容。
想来想去,这侯爵夫人的位置,应该由她来坐。
李青萝一个江湖女子,怎比得上她这夷族公主、前王妃的身份?
木婉清那不甚恭敬的语气,魏墉并未放在心上。
毕竟是继女,爱屋及乌。
他既心系秦红棉,自然也会疼惜木婉清——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,很是正经。
再说,宽厚仁爱本就是他素来的性情。
若想拥有一整片林木,便得真心爱护每一株树。
“用饭,用饭。”
魏墉笑了笑,轻轻捏了捏刀白凤的手,随即转身朝厅外走去,随着段正明几人往膳堂方向去。
木婉清也是女子,刀白凤那份隐隐的敌意或不喜,她怎会察觉不到?待魏墉背过身,她朝刀白凤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,随即紧紧跟上魏墉,像条小尾巴似的不离半步。
刀白凤唇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心想:眼下跟得再紧又如何?夜里魏郎还不时宿在我房中。
就你这点浅薄道行,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够不上——不,该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