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往往不是好事
 段正淳神色平淡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管家躬身退出厅外,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虽不是头一回面圣,可每次见到皇帝,心中仍会涌起万千情绪——

    激动、欣喜、惶恐、局促、不安……混杂难分。

    放在从前,能亲眼见到天子一面,那可是能写进族谱、够子孙夸耀一生的大事。

    在御前能稳住举止,说话清晰有条理,已十分不易。

    若是换了旁人,只怕早已脑中空白,要么呆立如木偶,要么手脚不知往哪儿放、话也说不连贯。

    机会给你了,也得你自己接得住才行。

    段正明转向魏墉,含笑说道:“贤弟,晚膳既已齐备,我们一同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魏墉点点头,望向刀白凤与木婉清,语气温和:“凤儿、婉儿,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呀!”

    木婉清立刻站起来,满脸期待,抬脚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她自幼长在山谷,对外面的规矩礼数所知甚少,心里只觉得天底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吃饭。

    这份浑然天成的直率,恰似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,干净剔透,格外动人。

    段正明与高升洁相视一笑,眼中皆有宽和之意,显然很是欣赏木婉清这般真性情。

    “走吧,用膳去。”

    为免木婉清觉得局促,段正明也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皇帝既已起身,谁还敢安坐?

    魏墉本不必在意这位大理国君的举止,但人情往来总讲个互相周全,面子是彼此给的,他便也跟着站起。

    段正明当先朝厅门走去,高升洁随在其后,接着是段正淳父子几人。

    魏墉走到刀白凤身边,正想牵她同行,袖口却被轻轻拉住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低声问:“凤儿,怎么了?”

    刀白凤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魏郎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
    她身上那件道袍还没换下,布面蹭了几处灰,袖口也磨得有些毛边。

    山间那块青石常年露天摆着,难免积了尘。

    先前两人在上头说话,动作间衣裳便沾了不少。

    女子总是爱洁净的,她原打算回了观里就换身常服——总穿着道袍与他并肩,心里总觉得不大自在。

    可方才见到段誉,一时欢喜,竟把换衣裳这事忘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到底是亲娘,儿子比什么都重要。

    魏墉声音放得温和:“要我陪你一道去么?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    刀白凤轻轻摇头,嗓音软糯,“你先去膳堂,我换了衣裳便来寻你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木婉清瞧见两人手指还牵着,话音又低又黏,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,冷着嗓子道:“叔父不是方才就说饿了?还在这儿耽搁什么?赶紧用饭去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不像晚辈对长辈,倒像是闹了别扭的情侣,字字都带着刺。

    刀白凤眼底掠过一丝不快。

    女子在这事上最是敏锐,她觉出木婉清对魏墉存着别样心思,此刻那模样分明是在吃醋。

    但魏墉既未开口,她也不便多言。

    男人最厌烦的,便是女子胡乱插手他们的事。

    她只需温顺听话,往后替他生个孩子便好——自己年纪尚轻,还能生养。

    这一点上,她与李青萝倒是想得一样。

    况且生孩子这事,她已有过经验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她生的是儿子,李青萝、甘宝宝、秦红棉可都只得女儿。

    单凭这一桩,她就稳稳压过她们一头。

    再说,她到底是曾经做过王妃的人,如今当个侯爵夫人,也算从容。

    想来想去,这侯爵夫人的位置,应该由她来坐。

    李青萝一个江湖女子,怎比得上她这夷族公主、前王妃的身份?

    木婉清那不甚恭敬的语气,魏墉并未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毕竟是继女,爱屋及乌。

    他既心系秦红棉,自然也会疼惜木婉清——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,很是正经。

    再说,宽厚仁爱本就是他素来的性情。

    若想拥有一整片林木,便得真心爱护每一株树。

    “用饭,用饭。”

    魏墉笑了笑,轻轻捏了捏刀白凤的手,随即转身朝厅外走去,随着段正明几人往膳堂方向去。

    木婉清也是女子,刀白凤那份隐隐的敌意或不喜,她怎会察觉不到?待魏墉背过身,她朝刀白凤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,随即紧紧跟上魏墉,像条小尾巴似的不离半步。

    刀白凤唇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心想:眼下跟得再紧又如何?夜里魏郎还不时宿在我房中。

    就你这点浅薄道行,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够不上——不,该说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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