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终究是段氏的地盘,魏墉纵然是强龙,在此也不过是过江之客。
段正明轻描淡写间,已占住了地利与人和。
魏墉自然听得出他的话中深意,却并不在意。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机巧谋算都不过是虚张声势。
他再次拱手,神色从容:“见过段兄,见过嫂夫人。”
段正明回礼微笑:“贤弟客气。”
高升洁亦落落大方地颔首回礼,姿态端庄得体。
既未怠慢来客,也未夺去夫君的风头,确有一国之母的周全。
刀白凤起身行礼:“见过皇兄、皇嫂。”
段正明笑道:“弟妹请起。”
高升洁朝她微微一笑,目光中带着安抚之意。
段正明向次座抬手:“贤弟请坐。”
“多谢。”
魏墉谢过,再度于此座落座。
段正淳忙搬来一张新椅置于主位,段正明这才坐下。
高升洁、段正淳、段誉依次坐在他的下首;魏墉这边,则坐着刀白凤与木婉清。
两方人马相对而坐,界限分明,竟如两国使节会谈一般。
气氛虽未至剑拔弩张,却隐隐透着某种无声的紧绷。
段正明没有绕弯子,直接说道:“贤弟,誉儿已经把你和阿凤的事都告诉我了。
这些年正淳对阿凤疏于关心,让她受了不少苦。
我是他兄长,没能约束好他,也有过错。
如今木已成舟,再提旧事无益,我们不如一同想个周全的法子。
既要让阿凤往后顺心,也得顾全皇家的体面。”
不愧是做皇帝的人,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听着句句都在替刀白凤着想,可最后那“保全皇室颜面”
几个字,才是真正的要害。
镇南王夫妇若是和离的消息传开,整个大理国恐怕都要震动。
高家那边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压皇室声望的机会,必定会四处散布王妃是因另结新欢才离开镇南王的流言。
一旦这些话传开,简直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,往皇室脸上狠狠掴了一巴掌——还是五指印鲜红、嘴角见血、门牙都磕飞的那种。
这世道对男子向来宽容,**多情甚至被看作本事和魅力的证明;可女子若是踏错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
说到底,男人怎么荒唐都似乎理所当然,女人却哪怕受尽委屈也得恪守妇道。
魏墉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。
不对,不该这么想。
男女本该平等,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——但总得讲个分寸,守住底线。
他魏墉可是向来跟那些歪门邪道势不两立的。
女子越界的代价往往残酷得可怕,浸猪笼、骑木驴……都是听惯了的处置,到头来性命与名声皆失。
而男子若遇上这等事,同样不好过:妻子没了,能不能再娶另说,至少得独自捱过好些日子;更要忍受旁人背后的指指点点,抬不起头来。
寻常百姓或许还能装聋作哑,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——总不能为几句闲话就不活了。
可这事落在皇室头上,却绝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。
尤其像大理这般相权时常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局面,世家大族无时无刻不在寻隙削弱皇家威仪。
每一次得手,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以高升泰的性子,怎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?当初他对刀白凤下手,除了贪图她这个人,恐怕也存了借此打击皇权的心思。
“两全其美的法子?”
魏墉微微笑了笑,声音放得轻缓,“还请段兄指点,怎样才算两全其美?”
段正明语气温和地答道:“我思量着,不如让弟妹假死一场,咱们为她办一场风光隆重的丧仪。
让大理百姓都知道,镇南王妃刀白凤已经不在人世。
之后弟妹便可改换姓名,随你离开大理,重新开始。”
离开大理之后,你们最好永远别再回来。
贤弟,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?
刀白凤听完,眼睛微微一亮。
段正明这法子,在她看来确实不差。
虽非万全之策,却也足够周到了。
唯一让她心头一梗的,便是从此再不能踏足大理——那岂不是一生都无法再见爹娘?
可人生在世,不如意的事本就十有**,能有一两件顺心,便该知足。
能守在魏墉身边,她已觉得是福气。
父母膝下还有兄长弟弟照应,倒也不必太过挂怀。
若是可以,刀白凤何尝不想先与段正淳和离,再光明正大地跟着魏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