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一想,段誉心里竟莫名松了几分——自己不过失去一位亲人,木姑娘却同时没了师父与师叔,相较之下,他那点难受似乎也不算什么了。
原来人见到旁人同样遭际时,真的会悄悄舒一口气。
魏墉轻声唤她:“婉儿,你可还好?”
“无妨。”
木婉清机械地摇了摇头,低声问道:“那我……该唤你什么?”
魏墉本想直言“父亲”
,却又觉得她的身世该由秦红棉亲自告知更为妥当,于是只温和道:“先唤叔父吧。”
“叔……叔父。”
木婉清极勉强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魏墉含笑点头:“婉儿真乖。”
木婉清望着他那张笑意温和的脸,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句:
——乖什么乖,简直荒唐透顶。
有些话不必刻意去学,当怒火烧到极致时,自然就会冲口而出。
……
魏墉轻轻握住刀白凤的手,声音温和:“凤儿,既然誉儿和婉儿都已平安,我们便回大理城去吧。”
刀白凤顺从地点了点头,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脸上:“魏郎做主便是。”
“好,”
魏墉含笑,“那便回去,将你与段正淳之间的旧事,作个了断。”
“嗯。”
刀白凤应得轻快,眼里心里仿佛只装得下魏墉一人。
至于亲生儿子段誉,此刻竟似被她忘在了脑后。
段誉望着母亲脸上那前所未见的、明媚如春的笑容,心头一时百感交集。
自他记事以来,母亲总是神色冷淡,何曾有过这般开怀的模样?尤其与父亲段正淳相对时,更是冷若冰霜,形同陌路。
或许眼前这人,才是母亲真正的归宿罢。
魏墉牵着刀白凤,转向段誉与木婉清:“誉儿,婉儿,我们动身。”
说罢,便领着刀白凤径直出了玉虚观,踏上通往官道的路。
段誉转头想与木婉清说话,却见她怔怔望着魏墉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“木姑娘……”
段誉刚开口,木婉清却恍若未闻,迈开步子便匆匆追向前方两人。
段誉只得也加快脚步,跟了上去。
官道之上,四人一路向北,朝着大理城疾行。
日头已偏西,若再不快些,城门便要关了。
虽说有段誉这镇南王世子的身份,入城并非难事,但天黑后路途难辨,总是不便。
届时任你是世子、王妃,还是大宋的逍遥侯,夜色也不会多给半分情面。
魏墉与刀白凤并肩走在最前,木婉清默默跟在后头。
段誉则气喘吁吁,拼力施展凌波微步,才勉强不掉队。
刀白凤此刻满心满眼皆是身侧之人,时而相视浅笑,时而低语温存,竟将身后的儿子忘得一干二净。
所幸玉虚观离大理城不过二十余里,四人紧赶慢赶,终是在城门合拢前入了城。
进城后,便分作两路:刀白凤带着魏墉与木婉清往镇南王府去,段誉则独自转往皇宫方向。
……
镇南王府,正厅。
镇南王、保国大将军段正淳端坐主位,一身绛紫锦袍,衬得他面容英挺,气度雍容。
岁月虽添风霜,却更显沉稳威仪。
这般相貌风度,也无怪当年行走江湖时,惹下许多**牵绊。
次座本应是王妃刀白凤之位,此刻坐着的却是魏墉。
刀白凤并未与他同席,只在下首第一张椅上落座。
木婉清紧挨着她坐下——倒非与刀白凤亲近,不过是想离魏墉更近一些罢了。
段誉那小子眼下怕是已经进了宫门,说不定正跟皇兄皇嫂说着话呢。
这是魏墉同她早先议定的主意,快些了断——一回到大理城便得把同段正淳这桩事理个明白。
段誉入宫正是要去禀明圣上与皇后,请二位移驾前来,一同商议个解决的法子。
刀白凤自己倒不心急,可魏墉却担心日子久了风声走漏,坏了她的名节。
尤其怕她父王母后听见什么闲言碎语,心里头不痛快。
怎么说那也是魏墉名正言顺的岳丈岳母,该顾念的终归要顾念几分。
再看这段正淳,独自一人坐在那头;魏墉这边却是三人并肩,两位女子皆是世间难寻的绝色,衬得段正淳愈发像个孤零零的光杆王爷。
段正淳自己也觉出几分难堪来——自家夫人不挨着自己坐,反倒与个外人靠得那样近!
实在不成体统!
他暗自咬牙:今夜必要动家法,好好教训这见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