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撂下话,转身便走到几步外的石阶上坐下了。
段雨跟过去,赔着笑脸道:“木姑娘,咱们还是进屋坐吧?我再给您沏壶新茶。”
木婉清扫他一眼,语气里没什么温度:“要进你进,我就待这儿。”
“那我在这儿陪你。”
段誉忙不迭挨着她坐下,脸上堆满了笑。
木婉清蹙眉往旁边一避:“离我远些。”
“好、好!”
段誉点头应着,活像得了天大的恩赐,喜滋滋地挪开一点距离。
“木……”
他刚想搭话,才吐出一个字——
木婉清已拧起眉,眼底满是厌烦:“话怎这样多?闭嘴,让我静一静。”
“好……”
段誉缩缩脖子,本想应声“好,我不说了”
,哪知“好”
字刚出口,迎面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。
啪!
响声又亮又实,听着都觉着疼。
段誉却不觉痛,反倒心头一荡,甚至盼她能再多打几下。
这话他自然不敢说,只怕说出来,木婉清当他是个疯子,再不肯理他。
他虽贪恋她动手时的模样,却更怕她从此躲着自己。
好比总爱招惹是非的人,骨子里却最惜命。
倒也不矛盾。
两人就这么干坐着,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,忽听一道柔润温婉的呼唤传来:
“誉儿——”
段誉浑身一震,回头望去,随即跳起来奔向声音来处。
“娘!”
刀白凤原本张臂欲抱,不知怎的,伸出的手却轻轻一转,只握住了段誉的双手,并未将他揽入怀中。
一旁魏墉嘴角微扬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心想:“终究是年长些更懂体贴。
凤儿这分明是顾着我的心思。
纵是亲生儿子,若真抱在怀里,我怕也要醋上一醋。”
正这般母子相望的温情时分,三道冷光骤然破空,直射刀白凤后心!
“当心!”
魏墉低喝,身形已闪至刀白凤身前。
噗、噗、噗——
三支泛着**的短箭接连没入他臂中,声响闷而沉。
一切只在瞬息之间,段誉与发箭的木婉清皆未及回神。
刀白凤却已从娴静佳人化作怒目罗刹,足尖一点,青影如练掠出。
眨眼她便逼至木婉清面前,五指锁住其咽喉,眸中寒芒迸射,周身杀气翻涌,厉声道:“解药拿来!”
木婉清若敢吐半个“不”
字,恐怕立时便要颈骨折断。
段誉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,惊得呆立当场,喉头哽塞。
他怎也想不到,平日温柔似水的娘亲,竟有如此凛冽骇人的一面。
魏墉却轻轻唤道:“凤儿,别伤婉儿。”
木婉清望着魏墉,眼中尽是忧虑与自责,急忙从怀里掏出两只瓷瓶,声音发颤:“红的吃下去,白的撒在伤口上——快些,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刀白凤一把夺过药瓶,身形轻掠已至魏墉身侧。
她先将红瓶里的药丸喂入魏墉口中,又取帕子裹住手指,小心拔下那支袖箭。
“咦?”
见伤口处皮肉颜色如常,渗出的血亦是鲜红,全然不见中毒之象,刀白凤不禁低呼。
可她手上未停,迅速将白瓶中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处,随即撕下一截道袍下摆,利落地包扎妥当。
她俯身握住魏墉的手,急急问道:“魏郎,你觉得怎样?”
魏墉反手轻拍她手背,温声道:“别慌,我没事。”
“凤儿……魏郎?”
段誉听见这两声称呼,如遭雷击,脑中霎时空白。
一旁的木婉清亦是怔住,她万万料不到,魏墉竟会与段誉的母亲走到一处。
段誉回过神来,目光在刀白凤脸上游移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出声。
刀白凤仔细端详魏墉面色,见他呼吸平稳,脸上亦无青黑之气,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。
她转而看向段誉,见他这般神情,心中已明了他的困惑。
事已至此,早晚须说破,不如就此言明。
“誉儿,这些年来我与你父王的情分早已淡了,你也是知道的。
正因如此,我才长居玉虚观清修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如今我已与魏郎互许终身,此生不离。
待回到大理城,我自会与你父王和离。
往后你要懂事些,莫再惹他烦心。”
——和离不同于休弃,是夫妻双方平心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