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誉张了张嘴,喉间却只挤出几个零碎的音节:“可……这……那……”
最终他垂下头,低声道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母亲这些年的寂寞苦楚,段誉比谁都清楚。
此番他来玉虚观,本是盼着父母能重修旧好,也让母亲少受些凄凉。
何况魏墉于他有救命之恩,他又能多说什么?只是心底终究梗着一丝别扭——从前他与魏墉兄弟相称,如今对方却要与母亲相守,自己岂非凭空矮了一辈?
若魏墉知晓他这番心思,只怕会笑着拍拍他肩头,戏谑宽慰:“不妨事。
往后我唤你兄弟,你叫我父亲,咱们各论各的便是。”
魏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,正色道:“誉儿,你且宽心,我必会好好待凤儿。”
段誉强压心头火气,面上仍维持着恭敬:“叔父,我母亲往后便托付给您了。”
魏墉险些笑出声来,赶忙板起脸,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:“你且安心。”
此时木婉清已从先前的恍惚中清醒,一双眸子冷冷盯在刀白凤身上——那目光里淬着敌意,活像后世电视剧里正室瞪视闯入者的神情。
若眼神能化作刀剑,刀白凤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。
她在心底狠狠啐道:不知廉耻的女人,也配来抢我的人?看我不撕了你!
魏墉曾见过木婉清面纱下的容颜。
虽碍于师命不能嫁他,木婉清却早已在心中将自己许为魏墉之妻。
否则,她又怎会暗自立下终身不嫁的誓言?
既然不能与你成婚,那便为你守一辈子清白。
这般痴傻的执念,其实并无用处,更谈不上聪明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。
两人之间何来夫妻名分?若真要论关系……木婉清该唤魏墉一声“父亲”
。
夫君成了父亲,命运何其戏弄。
只是眼下木婉清尚未知晓这层牵扯,于她而言,自己不过是个外人,连过问魏墉与刀白凤之事的资格都没有。
人家亲生儿子尚且沉默,她又凭什么插嘴?
正暗自气闷,木婉清忽地眸光一动——方才刀白凤掐住她脖颈时,魏墉急唤的是“凤儿,莫伤婉儿”
。
他叫我“婉儿”
……心里终究是有我的。
那……要不要给他一次机会?
师父命我杀李青萝,可他偏是李青萝的丈夫;师父又要我立誓:见过我面容者,若杀不成,便须嫁他。
魏墉见过我的脸,我亦杀不了他,照理该嫁他才是。
但他又是师父仇人的夫君,我不能嫁。
这般抵消,也算两清。
不如……再寻个时机让他见一次我的脸?那时便能堂堂正正嫁他了。
杀李青萝与嫁魏墉,本就不冲突。
杀了那女人,反倒少个妖媚祸害与我争抢。
对了,刀白凤要不要一并除掉?
杀!
将这些妖娆货色统统清理干净,魏墉便只属于我一人了!
想到此处,木婉清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炽亮。
若魏墉知晓她这番盘算,只怕要叹一句:这丫头绕来绕去,倒把自己给说通了。
魏墉转向木婉清,语气温和:“婉儿,红棉一直挂念你。
你先随我同行,待大理城的事了结,我便带你们回万劫谷。”
木婉清心头一暖:他还唤我婉儿,果然未曾忘情……算他良心未泯。
可他说的“红棉”
是什么?是人名还是物件?
万劫谷……难道他与师叔相识?
木婉清脑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——莫非连师叔也……
这念头刚冒出来,她自己便吓了一跳。
师叔明明是有丈夫的人,怎么可能?
可转念一想,刀白凤不也有丈夫么?她丈夫还是大理镇南王,位高权重,不也一样走进了魏墉的生命里?钟万仇相貌粗陋、性情暴烈,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对师叔好。
若换作自己是师叔,在钟万仇与魏墉之间,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。
思绪如风中之絮,飘忽不定,最终却凝成一句脱口而出的问话:
“红棉是谁?是男子还是女子?”
刀白凤闻言一怔,眼中浮起困惑。
木婉清方才射出的袖箭,分明是秦红棉独门的暗器手法,她怎会不知秦红棉的名字?
魏墉微微一笑,温声解释:“红棉是你师父,全名秦红棉,江湖人称‘修罗刀’。
对了,她在你面前,应当一直自称‘幽谷客’吧。”
“真是师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