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那乞丐竟是延庆太子
    就在这时,高升洁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,轻轻抖在自己的衣襟袖口,随后缓步向树下走去。

    乞丐直到她走到跟前才猛然惊醒,抬头望见一身白衣的她,竟脱口唤道:“观音娘娘……是长发观音娘娘……”

    高升洁静立不语,夜风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,那身影在月光下真如壁画中走出的观音一般。

    乞丐望着望着,眼皮又沉了下去,终于彻底昏睡过去。

    高升洁悄然后退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我怔在原地,脑中一片空白,竟忘了跟上去,只是呆呆站着。

    约莫半个时辰后,树下的乞丐动了。

    他醒来时仿佛换了个人,眼中燃着光,折了两段菩提枝当作拐杖,撑起身子,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天龙寺紧闭的大门,头也不回地蹒跚离去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,我才知道——那乞丐竟是延庆太子。

    魏墉听完这番话,整个人僵在原地,心中波澜翻涌,久久不能平息。

    这和他所知的故事,相差实在太远了。

    曼陀山庄那日,段延庆的铁杖已抵在段誉喉间。

    刀白凤忽然颤声念出那十六个字来:“天龙寺外,菩提树下,化子邋遢,观音长发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满庭死寂。

    段延庆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骤然一缩,杖尖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段正淳立在旁侧,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——他一生**,处处留情,秦红棉、甘宝宝、阮星竹……那些女子或嗔或怨的面容掠过心头,却从未想过,自己膝下唯一的儿子,竟不是自己的骨血。

    更未想到,给他这一击的,正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。

    刀白凤垂着眼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
    她说,那夜在天龙寺外交出自己的人,并非她,而是高升泰的妹妹,高升洁。

    段正淳耳中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想起这些年,自己在外纵情欢场,女儿一个接一个地认回来,却始终没有儿子。

    他曾以为天意如此,如今才明白,或是报应早埋。

    刀白凤与他成婚之初,并非没有过温存时光。

    只是他生性浪荡,渐渐把她的心熬冷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带回私生女,看着那些女子为她丈夫痴怨一生——她原也想用最狠的方式报复他,找一个最卑微的乞丐,作践自己,也刺痛他。

    可最终,她并没有踏出那一步。

    那夜菩提树下的人,是高升洁。

    高升洁恋慕段延庆多年,明知他身残位败,仍愿将清白托付。

    事后她悄然离去,再未现身,只托刀白凤若有朝一日段延庆危及段誉性命,可说出这十六字,换他一线迟疑。

    段延庆的手终于彻底垂下。

    他望着段誉那张年轻俊朗的脸,眼中翻涌着浑浊的波澜——这少年竟可能是高升洁为他留下的血脉?那个沉默温婉、在他最落魄时赠他一块糕饼的女子,竟曾与他有过一夜之缘?

    他一生执着于复国夺位,恨尽世人,此刻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段正淳踉跄一步,忽然低笑出声。

    笑里尽是苍凉。

    他负了那么多女子,到头来,唯一养在身边的儿子,却是别人所生。

    而那个他以为会恨他入骨、不惜自污报复的妻子,竟连报复都不曾真正给他。

    天理轮回,原来藏在此处。

    风穿过曼陀罗花丛,带着腥甜的香气。

    段誉尚未明白这一切曲折,只怔怔望着母亲,又望望面色惨白的父亲,再看向那个方才还要杀自己、此刻却神情恍惚的四大恶人之首。

    一场生死劫,忽然化作一片无声的荒诞。

    而远处江湖浩荡,每个人的命运早已像缠乱的线,扯不断,理还乱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魏墉才从愣怔中醒过神来。

    醒转的第一瞬,涌上心头的竟是欢喜。

    一股实实在在的欢喜。

    刀白凤既与段延庆毫无牵扯,那便是说,她这一生唯有段正淳一个男子。

    魏墉虽不计较什么洁净不洁净的虚礼,可想到要与旁人——尤其是当年那般潦倒如乞儿的段延庆——共有这段私密缘分,心头总归有些硌硬。

    事隔多年,想起来仍像瞥见一只盛过污物的碗:即便洗刷得再干净,滚水煮过多少回,痕迹气味全无,岁月也溜走了好些——真到要用时,心里那点疙瘩却还在。

    自然,魏墉并非瞧不起乞儿这行当。

    俗话常说行行出状元,乞儿里头也有称雄的、封王的。

    好比乔峰、洪七公、苏乞儿……

    就算成了霸主、王者,到底还是乞儿,可终究是把一条路走到了顶,成了人中龙凤、一代豪杰,任谁都得敬上三分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,还是这“同道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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