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魏墉便悄悄出了门。
这样也好,免得她们醒来又要面对分别的场面,就让昨晚的温存与欢愉留在梦里吧——或许梦里还会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,那是人生里总也避不开的重量。
若是寻常马匹,从万劫谷赶到大理城,少说也得两天工夫。
从前那匹黑玫瑰脚力非凡,大约一日半便能到。
而如今的黑玫瑰被魏墉以灵气反复淬炼,体魄早已不同往日,只消一整日,大理城的轮廓便能映入眼帘。
此刻官道之上,只见一道墨色疾影掠地而过。
两旁草木山石飞速倒退,快得仿佛岁月在眼前奔流,叫人恍惚生出沧海桑田的错觉。
每隔一个时辰,魏墉便渡去一道灵气,黑玫瑰始终精神抖擞,越跑越是兴起,四蹄起落间速度竟还在隐隐加快。
它跑得那样轻捷昂扬,若真生了一双翅膀,只怕早已腾空而起。
正奔驰间,一只黑燕为追捕飞虫骤然俯冲,恰巧落至官道**,挡在了黑玫瑰前方。
魏墉下意识想收缰——燕子是益鸟,可不能伤着。
这念头一闪,他自己都有些失笑:到底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,这点觉悟倒是刻进骨子里了。
黑玫瑰却丝毫不慌。
但见它倏然加速,前蹄一扬,整个身子凌空跃起,左前蹄在那燕子背脊上轻轻一点,便如一片乌云般轻盈掠过。
魏墉回头望去,那燕子已擒住虫儿,振翅直冲云霄,化作天边一粒黑点,转眼不见了踪影。
方才那一下触碰,竟未伤它分毫,连它捕食的动作都未曾打断。
“马踏飞燕……真有你的!”
魏墉不禁脱口赞叹。
黑玫瑰这一跃便是六七丈远,落地时却稳得出奇,仿佛四蹄踏在棉絮上,旋即又向前奔去。
魏墉坐在鞍上,几乎感觉不到颠簸,心里暗暗称奇:这平稳劲儿,莫非是装了甚么不见形的“魔毯”
不成?
他一心惦记着对段延庆的承诺,途中未曾停歇,连午饭也省了。
终于在日头西斜时,赶到了大理城附近。
魏墉并未直接进城,只在城外寻人打听了几句,便拨转马头向西疾行。
约莫跑了四五里地,远处一道山冈映入眼帘。
“是这儿了。”
魏墉眼中一亮,正要催马上前,耳廓忽然微微一动。
他神色骤凝,猛地勒紧缰绳。
黑玫瑰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,硬生生刹住去势,稳稳停在了原地。
魏墉翻身下马,拍了拍它汗湿的脖颈,又送了一道灵气过去,低声笑道:“好伙计,真够厉害的。”
黑玫瑰那颗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魏墉的胸口,一双灵动的眸子里盛满了雀跃,仿佛得了长辈夸赞的孩童。
“去吧,回去寻小红它们。”
魏墉替它顺了顺颈边的鬃毛,心念微动,便将这匹通人性的马儿收回了专属的兽宠空间。
“四大恶人都已收拾干净,这地方怎么反倒更热闹了?”
他低声自语,身形倏然一晃,施展出逍遥御风的身法,如一道轻烟掠向不远处的山冈。
刚过山脊,眼前景致便悄然一变。
一汪小湖静卧在绿柳掩映之中,湖面不大,却似点睛之笔,为四周添上几分诗意的朦胧。
柳条垂拂间,一角黄墙若隐若现。
魏墉避开十余处或明或暗的岗哨,悄无声息地潜入柳林深处。
那黄墙的全貌也逐渐清晰——原来是座不大不小的道观,藏在郁郁柳色里,清净整肃,透着一种“离世坐忘”
的出世气息。
抬头望去,门额匾上写着三个娟秀而飘逸的字:玉虚观。
魏墉熟知此间因果,知道刀白凤因与段正淳争执,早已离府住进这玉虚观带发修行。
柳林中暗哨依旧不少,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腾挪,凭逍遥御风之妙,轻松绕过所有耳目,悄然落入观内。
进观之后,魏墉并未胡乱走动,只凝神细听四周动静。
西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纵情狂笑。
他眼神微动,循声穿廊过院,来到一处坐落于大殿与后园之间的僻静院落。
院子空旷,只建了三间禅房,隐隐合“三生万物”
之意。
那笑声正是从正中那间房里传出的。
魏墉纵身轻跃,如一片落叶般点在房顶。
他轻轻移开几片琉璃瓦,露出一个小孔,向下望去。
禅房内有一男一女。
男子约四十来岁,身着绛紫宽袖华衫,相貌清雅,三缕长须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