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钟灵,目光温和:“灵儿,随你高兴。
你想怎么叫,便怎么叫。”
钟灵迟疑片刻,低声开口:“爹。”
魏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眼里满是疼爱,温言道:“灵儿真懂事。”
甘宝宝笑靥如花,一手牵着钟灵,一手挽住魏墉,软声道:“别在这儿站着了,咱们回去,边吃晚饭边说话。”
钟灵望了望远处钟万仇倒下的地方,眼神几经变幻,沉默半晌,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
三人转身,朝着山谷深处的宅院走去。
落日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渐渐拖长、交叠,最终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。
……
回到谷中主院,甘宝宝先让管家去备饭,又吩咐他派人将钟万仇的**安葬进钟家祖坟。
管家听闻钟万仇身故,神色一怔,却也没多问,只依言办事。
钟万仇既死,这万劫谷里便是甘宝宝说了算。
他虽是个有头脸的管家,终究是仆从,主家的事,轮不到他插嘴。
饭菜刚摆上桌,魏墉、甘宝宝与钟灵才落座,还未动筷,秦红棉的身影已出现在饭厅门边。
“红棉!”
魏墉面露喜色,起身迎到门前,将她牵进屋里,笑道:“来得正好,一块儿吃吧。”
他拉着秦红棉往桌边走。
“魏郎……”
秦红棉颊边微热。
在外人面前这般亲近,叫她有些不好意思。
幸好这几日跟着魏墉,性子放开不少,若换作从前,只怕早甩开手躲开了。
见她到来,甘宝宝眼底掠过一丝不快。
魏墉早先已将他与秦红棉之间的事全数说给了她听。
有些话须得说在前头,免得小疙瘩攒成**烦,日后难解。
当时甘宝宝听完,心里只觉荒唐——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?从前她抢过秦红棉的人,如今轮到对方来分她的,她还能说什么?
此刻她便是这般滋味。
但女子天生会做戏,心里想什么,面上从不露痕迹。
甘宝宝摆出热络模样,也起身挽住秦红棉的手臂,笑道:“师姐快来坐,正好一起用饭。”
钟灵站起来乖巧地问候:“师伯好。”
秦红棉含笑点头:“灵儿越发标致了。”
钟灵抿嘴一笑:“谢谢师伯。”
为着不偏不倚,谁也不冷落,魏墉左手牵着秦红棉,右手仍挽着甘宝宝,自己在主位坐下,让二人分坐左右。
坐定后,他拿起筷子,俨然一家之主的姿态,笑着招呼:“动筷吧,都别客气。”
——不对,他本就是这儿的一家之主。
魏墉夹起一只鸡翅放进秦红棉碗里,又同样给甘宝宝也夹了一只,最后将一只油亮的鸡腿轻轻放到钟灵面前。
“多谢魏郎。”
“多谢魏郎。”
“爹爹费心。”
三声轻语如清泉滴石,听得魏墉心头温软。
他笑着摆了摆手:“自家人何必言谢,都动筷吧。”
话音未落,秦红棉与甘宝宝竟不约而同地伸出筷子,各自将一片炖得酥烂的鹿肉放入魏墉碗中。
“这鹿肉最合我口味。”
魏墉含笑夹起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。
秦红棉与甘宝宝对视一眼,唇角同时漾开浅浅笑意。
这对师姐妹曾因段正淳而生的心结,此刻在魏墉身旁竟悄然消融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同门学艺时那般亲近。
两人微微颔首,各自低头吃起碗中鸡翅,举止从容。
都说三个女子便成一台戏,幸而眼前这三位都娴静明理,倒让魏墉省去不少烦忧。
齐人之福固然令人欣羡,却也须知水能载舟、亦能覆舟的道理。
……
魏墉早看出秦红棉此来万劫谷必有事由。
以她的性子,若非有事,定会守在幽谷静静等候自己前去寻她。
自然也不会是急事,否则初见面时她便该直言,不会如此沉得住气。
他咽下口中鹿肉,温声问道:“红棉,我瞧你似有心事,不妨说说?”
秦红棉本打算饭后再提,见魏墉主动问起,便顺水推舟道:“婉儿留书说,出谷散心去了。”
她口中的婉儿正是木婉清。
一旁钟灵听见这话,一双明眸顿时亮了起来,眼巴巴望向甘宝宝,满脸写着“我也想出去走走”
。
甘宝宝岂会不懂女儿心思?她将纤指轻按在唇上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示意钟灵稍安勿躁。
见母亲态度松动,钟灵立时笑靥如花,乖巧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