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墉迎着他的目光,只轻轻吐出三个字:
“钟万仇。”
段延庆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他双拐一点,身形陡然拔起,那股压抑多年的狠戾之气再无遮掩,宛如出鞘的刀。
“我这就去——宰了他。”
一个“宰”
字,轻描淡写,却已道尽了他对钟万仇的全部态度:不屑一顾,如同对待牲口。
钟万仇的命,在段延庆眼里只配一个“宰”
字——那是处置牲口时才用的字眼。
见段延庆转身要走,魏墉出声叫住了他:“且慢。”
段延庆立刻停下,垂首问道:“大人还有何吩咐?”
魏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:“等你杀了钟万仇,我会取你性命。
所以你不妨试试逃走——反正你想打听的,都已经清楚了。”
段延庆沉默片刻,嗓音低沉:“大人不必看轻我。
我虽恶贯满盈,却还不是言而无信之徒。”
这话倒让魏墉想起旧时江湖里某位怪人说过类似的言语,一疯一恶,骨子里竟有几分相通。
“好一个延庆太子,”
魏墉颔首,“果然有**遗风,言出如山。”
段延庆眼中掠过一丝恍惚,似是忆起了极遥远的往事。
他躬身道:“大人过誉了。
如今我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,早已玷污了大理段氏的门楣,无颜去见列祖列宗。”
这些时日相处下来,魏墉心底对他确有几分惋惜。
若非当年那场剧变,眼前这人或许能成为一位明君。
“段延庆,”
魏墉语气依旧平淡,“你作恶太多,我不可能饶你。
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,而我恰巧能办到,可以替你完成。”
“谢大人!”
拐杖落地,段延庆又一次伏身下拜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段延庆撑起身子,眼底罕见地泛起一丝温软的光。
他压低声音道:“劳烦大人……替我给镇南王妃刀白凤带句话。
就说,段某很感激她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多谢大人成全。”
段延庆抱拳,声音陡然转硬,“我这便去万劫谷,宰了钟万仇。”
“去吧。”
段延庆走出几步,却又顿住,回头问道:“大人杀我之时,我是该引颈就戮,还是竭力一搏?”
魏墉没有答话,只静静看了他一眼。
段延庆立刻明白了。
想起两人之间那云泥之别的差距,自己这一问实在多余。
对方若要取他性命,不过举手之间,何须他选择如何死法?
这回的马屁,算是拍在了马蹄上。
他不再多言,双拐点地,身形倏然掠起。
那对铁杖每次触地都轻巧迅疾,带着他沿采药人踩出的窄径向上疾行,宛如山猿跃涧,几个起落便已攀上高崖,化作远处一粒黑点,最终消失在魏墉视野尽头。
魏墉收起天龙鼎,仰面望了望天。
随即膝部微曲,足底发力一蹬—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,直破云霄。
这姿势,恰似他曾见过的某个身影。
那人也曾这般冲破苍穹,奔向命定之人。
有些经典,总值得在心中留一声回响。
待那向上的冲劲攀至顶峰,他足尖只在崖壁凸起处轻轻一点,整个人便如迎向暴风雨的雨燕,笔直地朝崖顶掠去。
一到崖顶,魏墉毫不停歇,立时运起逍遥御风的身法,向着万劫谷方向疾驰。
反正段延庆也要去万劫谷,他索性就在谷口等着对方。
好事总要多费些周折。
“宝宝,我来了!”
想到甘宝宝那千娇百媚的身影,魏墉心头便是一阵滚烫。
见了面,少不得要推心置腹、彻彻底底地长谈一番,好一诉别后衷肠。
他忽然念头一转:自己让段延庆去杀钟万仇,钟万仇若真死了,甘宝宝岂不就成了未亡人?
这时候再去与她“深入恳谈”
,合适么?
——合适!
不信且看那东瀛的电影与动漫,未亡人的故事,从来都是长盛不衰的经典题材。
……
**万劫谷入口处。
九株参天巨松并列耸立,仿佛九杆刺破苍穹的长枪,教人想不注意都难。
魏墉悠闲地坐在第四株松树横生的粗枝上,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静候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