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接……背?”
段延庆稍怔,随即明白过来,叹道,“大人天资超凡,竟有过耳不忘之能,小人佩服。”
虽说这奉承话不算精巧,但听在耳中终究舒坦。
人总需些精神上的满足,被捧着、被高看,恰似心底某种痒处被挠了一下。
“少说这些。”
魏墉作势不耐,语气仍淡,“我对那一阳指的心法更有兴趣,快背吧。”
“是。”
段延庆应声,便从头缓缓诵起。
段延庆趴得久了,后背和脖子都僵得发酸,再这么撑下去,脸恐怕真要贴到泥里去了。
他试探着开口:“大人……可否容小人站起来背诵?若大人想瞧招式,站着也方便演练。”
魏墉应了声:“起来罢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
段延庆伸手握住靠在身旁的拐杖,杖尖轻轻一点地,身子便借力直了起来,那姿态稳当得很,仿佛头顶真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将他拎起似的。
……
站定之后,段延庆不敢耽搁,当即开始背诵一阳指的口诀。
“一阳即是少阳。
阳气尚未旺盛,故称少阳。
阳主生发,少阳便是阳气初萌,对应肝腑,属木行,应春时。
春日一阳初生,生机发动,万物始萌,这一缕初阳之气流转不绝,乃生命之源。
阳气是人身至宝,因此一阳指能催动人体初阳再生,如春回大地、万物复苏,本是救人的法门,而非伤人的武功。”
……
段延庆确实实在,背完口诀还不够,连自己修炼一阳指这些年攒下的体会、关窍,也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。
魏墉虽用不着,却也没打断他——多听些总没坏处,就像行走江湖,见识广了,才更能明白何为底蕴、何为从容。
说完心得,段延庆便以拐作剑,一边念剑诀,一边将段家剑法一招招演给魏墉看。
这套剑法共六式,名称皆与风云相关:风雨欲来、风覆云翻、风起云涌、风轻云淡、风云掣电、风云万变。
魏墉静静看着,听完剑诀,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。
段家剑法比起慕容家的剑法,似乎稍逊了半分。
这让他心生疑惑:段思平何等天纵之才,所创的六脉神剑号称“天下第一剑”
,那他留下的段家剑法,怎会反不如慕容龙城所创的剑法?这不合常理。
段家剑法里头,一定藏着什么外人不知的奥秘。
等等——
魏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段家剑法刚好六式,六脉神剑也分六路,数目如此吻合,会是巧合吗?若出自不同人之手,或许还能说是偶然;可两者皆源于段思平,那就绝非偶然了。
看来,这两者之间恐怕有着某种深层的牵连。
倘若以段家剑法来运使六脉神剑,是否会威力大增?又或者,段家剑法与六脉神剑本就同出一源,二者相合,才是六脉神剑真正的面目?
魏墉闭上眼,段延庆方才演练剑招的画面,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起来。
魏墉瞧着段延庆那张脸实在碍眼,索性自己站到了那位置,手里的拐杖也换作了秋水剑。
这么一换,整个场面顿时清爽了不少。
但见魏墉一袭白衣随风而动,单手持剑,身形流转自如,道道剑气纵横挥洒,七彩剑光时隐时现,宛如天上仙人临世舞剑。
什么以假乱真的换脸之术,在魏墉这般直接换人的手段面前,简直不值一提。
段延庆原还打算继续念叨那邪派的秘籍口诀,抬眼却见魏墉似在沉思,便也识趣地不再出声——他本就是用腹语说话,倒也谈不上闭嘴,只是将那股气息敛回了肚子里。
魏墉凝神琢磨着那六招剑式的风格路数,想从中找出段家剑法与六脉神剑六路剑法之间,那丝若有若无的牵连。
他虽未亲眼见过真正的六脉神剑,可从前读的小说、看的戏文里,早已对那六路剑法的特点了然于胸。
少商剑气势雄浑,似石破天惊、狂风暴雨将至,正与“风雨欲来”
这一式相通;
商阳剑灵巧多变,令人难以捉摸,恰和“风覆云翻”
同出一源;
中冲剑走势开阔,气象恢弘,俨然是“风起云涌”
的剑意延伸;
关冲剑古朴凝重,大巧若拙,竟与“风轻云淡”
殊途同归;
少冲剑迅捷如电,轻灵似星,分明和“风云掣电”
心脉相连;
少泽剑变幻微妙,来去无迹,恰恰同“风云万变”
轨迹相合。
一番细细比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