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头失控的野兽,转身扑向旁边那棵老松树,拳头一下下砸在粗糙的树皮上,仿佛那树干就是甘宝宝的化身。
那张本就崎岖的脸此刻扭曲得骇人,狰狞如鬼,任谁看了都要心底发寒。
……
一通发泄后,钟万仇似乎找回了一丝理智。
他蹲下身,把地上没摔破的药瓶捡起来,小心翼翼揣回怀里。
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,里面烧着一种狂热的、不太对劲的光——方才还是暴怒的雄狮,转眼却成了摇尾乞怜的狗,不,或许说“舔狗”
更贴切些。
他朝着虚空喃喃自语,声音忽然软了下来,带着哭腔:“阿宝,我不能没有你……只要你留在我身边,我什么都依你。
你让我睡地上,我就睡地上;你不让我碰,我连你衣角都不沾。
你不想生孩子,我们就不生。
灵儿我会一直当亲女儿疼,只要你别走……求你别走。
阿宝,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?”
他抹了把脸,又神经质地笑起来:“对了,你不来也好……我就当不知道这事。
等灵儿玩够了回来,咱们还是好好的一家三口。”
这般姿态,怕是连最痴的人见了都要叹一声“望尘莫及”
。
钟万仇哪里想得到,自己这番处心积虑的算计,到头来全是替旁人做了嫁衣。
这世上的事,往往就是这样讽刺。
他哭过闹过,此刻那张长长的马脸上竟浮起一种病态的、癫狂的笑意。
随后他一扭头,身影没入了密林深处。
等他再次现身,已经换回了平日的装束。
林间木屋中,魏墉轻轻握住甘宝宝的手,声音温和:“宝宝别担心,灵儿我会平安带到你身边。”
“嗯。”
甘宝宝脸颊微红,低头轻声道,“魏郎,你既未带走灵儿,为何不早些同我说?倒让我闹了这么一场误会。”
“我何尝不想解释,可你哪容我开口?”
魏墉神色无奈,“你一来便说得我发怔,接着便拉我到此地。
门才合上,你就已经……”
“不许再说!”
甘宝宝伸手掩住他的唇,眼中羞意流转,恍如少女情态。
魏墉含笑点头:“好,不提了。”
甘宝宝依偎片刻,轻声叹道:“我出来已两个多时辰,再不回去,万仇他……”
瞥见魏墉神色微沉,她立刻改口,“钟万仇该寻我了。”
见魏墉仍不语,甘宝宝眼中掠过一丝俏皮,软声细语道:“魏郎放心,当年我与钟万仇成亲时便已约好:婚后他不得近我身,同房却不同榻。
若我有一日想走,他绝不阻拦。
如今我的人、我的心,早都系在你身上。
生是魏家人,死亦是魏家魂。”
魏墉神色稍霁,又问:“那段正淳呢?”
甘宝宝略感惊讶,随即莞尔:“入这木屋前,我心里或许还有他的影子;可自踏进此处起,他便只是过往云烟了。
如今我心里,唯你一人。”
魏墉展颜笑道:“这才是我疼惜的宝宝。”
甘宝宝靠在他肩头,柔声道:“魏郎,我先回万劫谷去。
等你救出灵儿,便来谷中接我。
那时无论你去何方,我都随你同行。”
“好。”
魏墉郑重应道,“我定将灵儿安然无恙地带到你面前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甘宝宝眼波盈盈。
魏墉忽而低笑:“我把灵儿带回来,你该如何谢我?”
“呀……”
甘宝宝轻呼一声,咬唇嗔道,“人都是你的了,还要如何谢?大不了……随你心意,我都依你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魏墉揽住甘宝宝走出木屋,身形轻纵而起,穿过层层树影,宛若一双逍遥世外的仙侣。
至九株苍松旁,他轻轻放下怀中人,指尖拂过她挺秀的鼻梁,温声道:“回去好好歇着。”
甘宝宝拽着他衣袖娇声道:“这会儿知道体贴人了?方才那般……倒像饿极了的狼,人家求饶也不肯停。”
“情浓难自禁。”
魏墉含笑答。
魏墉脸上挂着得意的笑,凑近了些,语气轻佻:“说到底,还是我家宝宝太招人喜欢,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,心甘情愿栽在你手里。”
甘宝宝抿嘴一笑,轻轻推了他一下:“净会拿好话哄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