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嬛玉洞的藏书以武学种类划分,这里却按门派归类。
少林、昆仑、青城、蓬莱、丐帮、大理段氏……各门各派的标签整齐排列。
某些门派的名签旁还添着小注:少林派下写着“缺易筋经”
,丐帮处注有“缺降龙十八掌”
,大理段氏旁则是“缺一阳指、六脉神剑”
……
魏墉瞥见这些备注,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,低声自语:“我这岳丈,倒真会往脸上贴金。
旁人或许不知底细,我却再清楚不过——阿萝当年带回的秘籍,我早已翻遍。
少林何止缺易筋经,七十二绝技根本一部也无。
丐帮只标缺降龙十八掌,难道打狗棒法就齐全了?实则那打狗棒法虽有残本,即便加上还施水阁里那部分,也拼不出半套完整的来。
至于大理段氏,缺的又何止一阳指与六脉神剑?连天龙寺的枯荣禅功,这里也未见踪迹。”
他想起鸠摩智曾在天龙寺直言,其所持的七十二绝技与另一门秘术,皆得自慕容博之手。
然而魏墉遍阅还施水阁收藏,却从未见过任何一门七十二绝技的记载。
那时他便隐约察觉此事背后必有隐情,回到曼陀山庄后,暗中派人追查过往线索。
可惜直至他离开曼陀山,依旧音讯全无。
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甚至更早的旧事,一时难有进展,倒也寻常。
他只需静候时机。
既已见识过真正的琅嬛福地,魏墉不再停留,转身回到石室。
只见石室另一侧,一道倾斜向上的石阶悄然延伸。
他心知这便是出口,便拾级而上。
石阶曲折,转过三处弯角,每过三十六级便须折向,共计一百零八步后,远处传来隐隐水声,如闷雷滚动。
再行二百五十二步,阶梯戛然而止。
前方透入稀微天光,水声已轰然如雷鸣,震得耳膜发颤。
魏墉驻足,望向那缕光亮,轻声叹道:“三百六十级台阶,暗合周天之数……看来岳丈不仅**,于风水地势之道亦造诣匪浅。
否则怎能将阶梯设计得如此精准——三百六十步恰恰抵达出口,每次转弯皆在三十六步之际,分毫不差。
真是个痴迷细节之人。”
慨叹方毕,他俯身探向洞口。
洞外狭窄,需微微屈身方能窥见外界。
只见下方一条大江奔腾汹涌,白浪翻卷,洞口高悬于峭壁之上,离江面足有十余丈。
任江水如何涨落,也绝难淹入这山洞之中。
普通人要从这十几丈高的崖壁下到江边,哪怕坡度不算太陡,也得费上好一番周折。
可这点麻烦对魏墉而言,简直不值一提。
他曾从数百丈的绝壁一跃而下,眼前这区区十几丈,不过是拂面微风罢了。
只见他脚尖在崖边轻轻一踏,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起,转眼已落在江岸一块青黑巨石上,身形稳得不见半分摇晃。
江水正急,白浪翻涌,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巨兽在低吼。
魏墉一时兴起,纵身便往江心掠去。
浪头一个接一个扑来,他却如一片轻叶,脚尖在浪尖上一点即起,转眼又落在下一道涌起的波涛上。
怒涛仿佛成了他的阶梯,托着他一路向前,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人已顺流飘出十余里远。
虽不像传说中那位踏浪如履平地的海上异人那般恣意,魏墉这般借浪而行,倒也自有一番潇洒意趣。
尽兴之后,他身形一折,翩然回到岸上。
一身白衣依旧洁净如新,衣角发丝皆未沾半点水痕,仿佛方才那番踏浪不过是场幻影。
若叫旁人瞧见,只怕要以为是江中的白龙偶然兴起,上岸游玩来了。
正要沿原路返回,魏墉忽然瞥见岸边草木掩映间,隐约有一条窄窄的小径蜿蜒而去。
“莫非这就是通往‘善人渡’的那条路?”
他眼中金光微闪,运起目力朝下游远眺,果然在三十多里外望见一道简陋的铁索桥悬在江上。
“过了那桥,便是万劫谷……既然到了这里,不如顺道去看看那地方究竟有多隐蔽。”
魏墉并未走上小径,而是再度跃入江中,踏着浪花沿流而下。
三十余里,在他全力疾驰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。
到了铁索桥下方,他身形一拔,凌空跃起,轻飘飘落在桥心。
这桥造得极为简单:四条手臂粗的铁链,底下两条铺着木板权作桥面,旁边两条算是扶手。
比起后世那些故意晃荡的游玩吊桥还要简陋几分,胆子小些的人,只怕连一步都不敢迈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