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退去不久,便引着一人步入院中。
魏墉刚至厅前,目光一扫,便落在那道静立一旁的碧色身影上。
那姑娘生得清秀温雅,眉眼间仿佛含着江南水乡的雾气,温温润润的。
她并不算绝色,可那份柔和却自成一景,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,让人见了便觉心头平静。
魏墉虽未见过她,心里却已认定——这便是阿碧了。
这般柔情似水的女子留在慕容复身边,实在可惜。
魏墉觉得,若将她带在自己身旁,才算不辜负这份天生的温婉。
……
慕容复一行人见魏墉走近,眼底都隐隐压着火光,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,只得垂首行礼,口称“叔父”
、“侯爷”
。
魏墉走到慕容复身侧,伸手拍了拍他肩头,语气亲近:“好侄儿,今日我特来谢你。
不过随口提了句喜欢这燕子坞,你便慷慨相赠,这般气度,古时孟尝君怕也比不上啊。”
慕容复心中恨极,脸上却仍恭顺:“叔父言重了。”
——你开口索要,我岂敢不给?若是不给,我大燕后裔的身份便要暴露,复国大计还如何暗中进行?
魏墉四下望了望,含笑问道:“搬家人手可够?若不够,我逍遥侯府、曼陀山庄里人多的是,随时能来帮忙。
再不然,姑苏驻军也能调来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他真正要的只是燕子坞这地方,里头那些家具物什,他并不在意。
慕容复全数搬走,反倒省事。
慕容复何等机敏,自然听出这话里藏着的催促与威胁——速速搬离,否则军队前来“相助”
,只怕越帮越乱。
他强按下心头怒火,低声道:“多谢叔父挂心,此处人手已足,三日之内定能收拾妥当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魏墉笑了笑,转头看向静静立在一旁的阿碧,声音放轻了许多:“阿碧,随我回家吧。”
想起这姑娘原本的结局,魏墉心中不免轻叹。
这般如水的年华,这般柔和的性子,竟要陪一个疯癫之人度过一生。
既然慕容复给不了她安稳,那便由他来给。
更何况,阿碧身上这十二分的温柔,慕容复本就不配消受。
“家……?”
阿碧身子微微一颤,细声应道:“侯爷稍待,容奴婢去收拾些随身物件。”
“拣几件换洗衣裳便好。”
魏墉温言道,“听香水榭与琴韵小筑里的东西都会原样留着,往后若需要什么,随时可回来取。”
这话是说给阿碧听,也是说给慕容复听。
阿碧柔顺应了声“是”
。
魏墉未见阿朱身影,随口问道:“阿朱呢?”
阿碧轻声答道:“阿朱姐姐回屋收拾行李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魏墉随意应了一声,嘴角浮起笑意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去你的琴韵小筑坐坐。”
女儿家的闺房向来不轻易让男子踏入,即便是父兄也得避嫌。
此时魏墉直截了当提出要去琴韵小筑,其中深意自然不难揣测。
“……好。”
阿碧脸颊微热,低头应了下来。
这般明目张胆,当真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么?
竟当着众人的面,就要往自家姑娘的住处去——
慕容复等人心中恼火,却谁也不敢出声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墉随阿碧往水榭方向走去。
或许是他们多心了?说不定魏墉真是如柳下惠那般守礼的君子?
可话说回来,哪家的正经君子会随意进姑娘的闺房?
待那二人身影消失在廊桥尽头,慕容复猛地抬掌,就要往身旁木柱上击去——
却在掌心即将触到柱面的刹那,硬生生顿住了动作。
掌风扫过,震得窗边枝叶簌簌作响。
并非他消了气,而是忽然想起:这燕子坞如今已归魏墉所有。
厅前木柱如此显眼,若真留下一记掌印,被魏墉瞧见了,命他更换新柱,他又岂敢不从?
为逞一时之快,再度自取其辱——
罢了,何必再惹麻烦。
不知不觉间,魏墉已在慕容复心底埋下了一颗畏怯的种子。
琴韵小筑内,竹门轻启。
阿碧推开门,回眸望了魏墉一眼,见他并无在门外等候的打算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她抿了抿唇,终是迈步进了屋内。
魏墉却神色自若,仿佛回到自己住处一般,坦然跨过门槛,跟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