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虽这般想,她却不知那册残谱早已不在琅嬛玉洞。
前些日子她翻遍阁中书卷,始终不见其踪,自然寻不着。
只因魏墉踏入琅嬛玉洞首日,一眼瞥见那本旧册,便随手纳入了自己的袖里乾坤之中。
魏墉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。
他记得戏文里演过,慕容复那小子练过打狗棒法。
当时王语嫣在旁边提过一嘴,说慕容复练的棒法是东拼西凑来的——还施水阁藏了一半,琅嬛玉洞收着另一半,零零碎碎不成体系,最关键的心法口诀更是半个字都没有。
魏墉早把琅嬛玉洞那半册残卷收进了怀里。
慕容复要是只能捧着还施水阁那点零碎琢磨,怕是得把头发都熬白。
就算慕容复真走了运凑齐了残本,魏墉也不亏。
说到底,他就是看那姓慕容的不顺眼。
“嫣儿要是没别的事,我先去忙了。”
魏墉说着就要转身。
“父亲留步。”
王语嫣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,随即像被烫着似的松开,脸上那层清冷神色裂开缝,透出几分局促。
她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。
虽说眼前人是继父,这般拉扯终究不合礼数。
若魏墉此刻板起脸训她没规矩,她也只能低头听着。
好在魏墉只是笑了笑。
他有什么好计较的?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他语气温和得像三月溪水,“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王语嫣声音轻了下去:“燕子坞我常去,路熟。
父亲若要去,不如让我陪着,也好有个引路的人。”
魏墉心里门儿清。
这丫头哪是真想给他带路,分明是借这个由头去见慕容复。
可他只猜对了一半。
王语嫣确实想见表哥,可更深的念头,却是想借着见这一面,把自己那颗晃荡的心重新按回原处。
自从那日在园子里撞见魏墉,她夜里翻来覆去,眼前总晃着那道身影。
从前梦里都是表哥慕容复,如今却像隔了层雾,怎么都瞧不真切。
再这么下去,她怕自己会做出更荒唐的事来——比如以死相逼,求母亲把魏墉让给她。
这念头惊得她脊背发凉。
所以她急着要见慕容复。
仿佛只要多看表哥一眼,就能证明自己从未变过心,证明那些辗转反侧只是场错觉。
到底还是年轻。
人越是急着证明什么,越说明心里早存了疑。
真要是铁了心的信,哪需要这般大费周章?
王语嫣见魏墉迟迟不答,别过脸去:“父亲若觉得不便,便算了。”
话说得轻飘飘,尾音却漏出一丝颤。
魏墉笑着点头:“怎会不便?那就劳烦嫣儿了。”
“不劳烦的。”
她悄悄松了口气。
王语嫣唇边浮起一抹浅笑,那笑意安静又疏淡,像雪地里独自绽开的梅。
“走吧。”
魏墉也笑了笑,步子不疾不徐,朝曼陀山庄外走去。
王语嫣望着他的背影,眼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,随即也抬脚跟了上去。
两人前一后,风拂过衣角,微微扬起,倒像画里走下来的人影。
旁观的见了,心里都不由赞一声:真是一对神仙似的人物。
魏墉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脚下走得稳当,仿佛每一步都踏得从容自在。
王语嫣静静随在他身后,眸中光影明灭,不知正想着什么。
离了曼陀山庄,二人来到渡头,登上一艘船,便往燕子坞去了。
……
太湖水面开阔,一艘高大华丽的楼船正破浪而行,朝着燕子坞方向驶去。
船头立着魏墉,他背着手望向远处,只见水天相接,湖光潋滟,教人胸襟一畅,凭空生出几分豪迈。
王语娴静地站在他身侧,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,脸颊便微微泛了红,像是春风里颤巍巍的桃花瓣。
魏墉一身白衣胜雪,衣摆随风轻扬。
他嘴角含笑,肤色如玉,身形挺拔秀颀,既见俊朗,又透着股离尘的飘逸,说不尽的**洒落,真好似天上降下的仙人。
就算拿慕容复那样文武兼备、相貌出众的人来比,魏墉也如当空皓日,光华夺目,叫人不敢直视。
风鼓船帆,行得极快,不多时已能望见燕子坞的轮廓。
楼船缓缓靠上码头,魏墉与王语嫣一前一后下了船。
守码头的人对王语嫣十分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