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每回远远见他走来,四女便抢着开门,不再只由为首的春诗动手,而是轮流上前。
在她们眼里,能为魏墉开门,似乎成了一件格外令人欢喜的事。
春诗、夏词、秋歌、冬赋四人齐声应道:“能为侯爷与夫人分忧,是奴婢们的本分,不觉辛苦。”
魏墉闻言一笑,赞道:“精神可嘉。
这个月起,你们的月例银子都添上一份。”
四名侍女顿时眉眼舒展,欢喜道:“谢侯爷赏!”
“自家人不必言谢。”
魏墉摆摆手,转身便往李青萝的居处行去。
走了两步,他心下忽觉一哂——如今那已不单是李青萝的闺阁,也是他自己的住处了。
春诗几人目送他走远,目光悄悄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倾慕。
人生来总爱追逐美好形貌,有了赏心悦目的容颜,才更愿探问内里的山河。
**水榭凉亭中,王语嫣默然望着魏墉推门而入的背影。
她容色依旧清冷,仿佛枝头薄雪,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,却掠过一痕极淡的怅惘。
自那日在园中偶见魏墉与母亲携手同行、低语轻笑的模样,她原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,竟如早春河冰,悄无声息地裂开第一道细纹。
日复一日,裂痕渐深渐长,终成蛛网,再难弥合。
此刻再看他,昔日那股鲜明的厌憎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,反倒品出几分顺遂平和来,甚至隐隐生出些许接纳之意。
若此时慕容复前来提亲,她想必仍会应允。
可心底那份待嫁的欢欣、期盼与笃定,却已不比往昔了。
一个念头幽然浮起:再过一两年,她是否还会非慕容复不嫁?
这念头于旁人或许轻如絮语,于她却不啻惊雷。
几近是将十数年深信不疑的执念打碎,再重新拼凑。
“……唉。”
一声轻叹逸出唇畔,她眼中雾色氤氲,迷茫如秋水漫涨。
当年以死相挟、誓不另嫁,究竟是对是错?
此刻看来固然无悔,可将来呢?
远处望去,亭中佳人似一株茕茕白荷,临风静立,风姿清绝。
唯有一双惯常令人沉醉的明眸深处,藏着些许无人得见的寥落。
魏墉推门进屋,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心下顿生暖意。
内室帘栊轻响,李青萝款步迎出,身姿袅娜若风拂柔枝,眉目间流转着温存关切。
“回来了?今日可劳神否?”
李青萝缓步走近圆桌,眼中含着温软的光。
她执起瓷壶斟了杯温水,双手捧着递到魏墉跟前,声音轻柔似风:“先喝口水,坐下歇歇。
我替你揉揉肩、捶捶背,松快松快。”
“好。”
魏墉接杯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手指如玉生温,他轻轻摩挲着。
“又欺负人……”
李青萝颊边泛起薄红,声气低了下去:“快松手呀,不然我怎么替你揉肩呢?”
“既然揉不成,那便不揉了。”
魏墉朗声一笑,松了手却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。
温软的身子偎在胸前,他心里涌起一阵饱足的暖意。
李青萝依在他怀中,眼角眉梢都是笑。
魏墉每个细微的动作、每句寻常的话,在她听来都是疼惜。
她也甘愿做那个被他护在掌心的人,安安稳稳地承着这份好。
魏墉抱着她坐下,又将茶杯递回她手中。
李青萝有些茫然,还是乖乖接住了。
魏墉故意拖长声音,显出倦态:“阿萝,我渴了。”
她抿唇笑起来,柔声应道:“渴了便多喝些。”
魏墉的手环在她腰间,眉梢轻扬,带点顽劣的笑意:“那你喂我。”
“好呀。”
李青萝眼波流转,将杯沿凑近他唇边,微微倾过手腕。
茶水徐徐淌入他口中。
“魏郎,你喝茶便喝茶,手怎么……”
“我这是替你省些力气。”
一杯饮尽,魏墉犹觉不足,示意再添。
李青萝面颊绯红,宛若晚霞浸染,明艳得动人。
“魏郎,你真是……”
魏墉笑着眨眨眼:“还想喝。”
她又转身斟了杯水,依旧耐心地喂他,笑吟吟问:“够了吗?”
魏墉摇摇头:“够了。”
李青萝轻轻放下杯子,嗓音软糯:“那我替你揉揉肩可好?”
“好,有劳我家阿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