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萝面上带着浅笑,目光轻轻掠过阿朱,未作停留。
魏墉转向她,声音温软:“阿萝,走了这半日也该乏了,我们回房歇息罢。”
李青萝柔顺应道:“都听魏郎的。”
一旁王语嫣听见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成亲不过一日,母亲竟从往日雷厉果决的模样,化作这般依人小鸟的姿态。
父亲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?
魏墉朝王语嫣笑了笑:“嫣儿,你陪阿朱姑娘在园中走走,我与你母亲先回房了。”
王语嫣淡淡颔首:“是,父亲。”
魏墉向阿朱微微点头,便牵起李青萝的手往屋内走去。
王语嫣与阿朱望着两人背影渐远,心头不约而同浮起四字:
神仙眷侣。
目光轻轻一碰,仿佛都读懂了对方眼中那抹恍惚。
谁也没说话,只并肩走到凉亭中,默默望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锦鲤。
这一刻,王语嫣忽然不再羡慕那些鱼儿了。
她只盼有一天,自己与慕容复也能如父亲母亲这般恩爱相携。
是父亲——而不是魏墉。
或许从方才起,她心底已悄然认下了这个身份,只是自己还未察觉。
阿朱托着腮,眼神渐渐飘远,像是沉进了深深的遐想。
她也盼着将来能有一个人,如魏墉待李青萝那般,将她捧在手心、护在怀里。
哪怕那人只是个寻常布衣,也好。
微风拂过,湖面泛起细碎涟漪。
方才那相依相携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王语嫣脑海,搅得她心头那点烦乱愈发鲜明。
比等待慕容复娶她的漫漫长日更教人焦躁。
若当初不是以死相抗,如今站在父亲身边的……会不会是我?
那一声“魏郎”
,又该不该由我来唤?
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,压不住,按不熄。
愈想愈躁,愈躁却愈忍不住去想。
难怪有人说王语嫣骨子里藏了点逆来顺受的性子。
待她太好反而纵了她,若是上前两记耳光,说不定倒乖巧听话了。
云中鹤那类人似的,她非但没恼,反倒笑吟吟地接过了话。
这人怕是跟在慕容复身边久了,早已习惯了仰视的姿态,旁人若待她好,她反倒浑身不自在。
越是殷勤周到,她越要往后退;若是冷淡疏离,她倒自己凑上前来。
段誉和慕容复,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例子么?至于慕容复,此刻在她心里竟像淡去了影子一般。
一旁的阿朱仿佛也忘了王语嫣还在亭中,心里没有半分焦躁,只有一片澄净的向往。
她想着往后——并肩在湖边慢走,互相倚着坐在屋脊上看星星,在开得烂漫的花海里轻轻转圈。
咦?怎么人忽然躺下了?这情景转得有些突然……可细想似乎也没错,春日到了,万物都到了该萌动的时节呢。
再往后,儿女成群,两人白发相依,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刻下的不是沧桑,而是积攒了一辈子的、琐碎而温暖的时光。
阿朱对将来的期盼向来简单,**雪月她喜欢,柴米油盐也不厌。
只要能有个人知她、伴她、爱她,她便觉得足够美满。
从小没被好好疼过的人,长大了却灵动欢快得像世间的精灵,大抵是因为她对这人间的一切,都怀着善意与爱。
王语嫣和阿朱虽同在一座凉亭里,却仿佛隔了两个世界。
一个心烦意乱、懊悔难平,一个安宁恬淡、满怀憧憬。
湖里的锦鲤游开又游回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王语嫣的心绪越发烦乱,那鱼儿的来回游动仿佛搅乱了她的心思,让她几乎想抓起什么摔个痛快。
阿朱嘴角却含着浅浅的笑意,望着鱼儿自在来去,只觉得无忧无虑;粼粼的波光漾在水上,也漾在她心里,泛起说不出的轻快。
……
回到房中,李青萝轻步走到圆桌边,小心斟了杯热茶,眼神温软地递给魏墉。
魏墉接过杯子笑了笑:“阿萝真会体贴人。”
李青萝靠到他身旁,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气:“魏郎,看在我这么体贴的份上,今晚可要手下留情些,别像昨夜那般……热烈得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了似的。”
魏墉抿了口茶,故作为难:“谁叫我家阿萝这样动人,我哪里把持得住。”
“魏郎真坏……可我偏偏喜欢。”
李青萝挽住他的胳膊,脸颊浮起幸福的红晕,时不时轻轻蹭一下,悄然送上些亲昵。
看来经过一夜缠绵,她已摸清了魏墉的喜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