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把陈长安踹进一间破败院子,转头走人。
这里是仆役房,与王府的奢华相比显得格格不入。
陈长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汗臭、霉味和木屑混杂的气息扑鼻而来。
十几道麻木视线齐刷刷盯过来。
“新来的?”一道破锣嗓子在角落响起。
一个魁梧老仆翻身下床。
这人赤着膀子,满身横肉和疤痕,眼神活像在打量牲口。
“赵管家越来越爱往这儿塞人了,”他啐了一口唾沫,大步走近陈长安,“小子,你叫什么?”
陈长安垂下眼皮,缩着脖子回话:“回爷的话,陈长安。”
“陈长安?倒是个贵气名字,可惜配了个贱命。”老仆嗤笑。
他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陈长安肩头,震得陈长安一个趔趄。
“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,进了这门,就得听老子的!”他大拇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,老黄,是这儿头儿。”
“明儿起,西院倒夜香、后厨喂猪、柴房劈柴,你全包了。”
老黄又拍了拍陈长安的面颊,粗糙老茧刮得生疼。
“干不完,我扒了你的皮!”
陈长安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住大腿。
“全凭黄爷吩咐!”他把腰弯得更低。
老黄见这新来的骨头比狗还软,啐了一口。
“滚墙角趴着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陈长安走到最阴暗的角落,和衣躺在满是跳蚤的干草堆上。
刚躺下,腹部骤缩。
赵恒喂的毒丸起效了。
痛楚沿着四肢百骸游走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。
他死死抱着双腿,把脸埋进草堆,连气都不敢粗喘。
留得青山在,早晚把这群狗东西全宰了!
……
第二天一早,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就泼在陈长安的头上。
“起来干活!装什么死狗!”老黄手里的竹鞭抽在旁边的柱子上,噼啪作响。
陈长安打了个寒战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,麻溜爬了起来。
“再磨蹭,老子打断你的腿!滚去西院!”
清晨的夜香房恶臭冲天。
陈长安拎起两只半人高的馊水桶,往府外的荒地走。
一趟三四里,全是坑洼烂泥路。
连着挑了三十几趟,粗糙的木扁担早就磨穿了肩头皮肉。
血水混着汗水蛰得钻心。
陈长安一言不发,只管低头干活。
挑完粪,他又被发配到后院柴房。
后院堆着小山木柴,陈长安抡起铁斧,闷头就砍。
硬木反震力极大,没砍几十下,虎口就崩出血口子。
体力严重透支,压下去的毒性频频翻腾。
陈长安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腥甜咽回肚子里。
要不是昨晚吸了苏美妃的寒气打通穴位,换个真正的穷酸书生来,这会儿已经是一具死尸了。
刚码好一摞柴火。
一个穿着干净绸衫的瘦高小厮溜达过来。
“兄弟,累坏了吧?”小厮笑得一脸和善。
陈长安赶忙放下木柴,背着身子搓了搓手上的泥。“回这位爷,不累!您有事吩咐?”
小厮假意翻动着木柴。
“听人说,你昨天被赵管家带去苏王妃那里了?那可是个金贵地儿!”
“王妃的病……如何了?”
他语调轻快,却瞟着陈长安的脸,想捕捉什么。
陈长安心里一沉,这小厮只怕是赵恒的眼线。
“小的该死!小的哪有胆子看贵人啊!”
只见他双腿发软,差点跪在烂泥里。
“小的连门都没进,就在外头磕了几个头,就被骂出来了!”
“小的发誓,连块砖缝都没瞧见!”
陈长安连连作揖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小厮居高临下打量着他。
见这新来的裤腿都是泥,胆子比耗子还小,脸上的和善褪去。
“算你识相!主子们的闲话,也是你这等贱皮子能听的?”
小厮满脸嫌弃,抬起一脚踹在陈长安肩头。
扑通。
陈长安顺势栽倒进烂木堆里,狼狈不堪。
“好好干你的粗活,少做白日梦!”
小厮甩着袖子走了。
直到那嚣张脚步声走远,陈长安才慢腾腾地坐起。
掸掉身上的灰土。
他原本怯懦的眉眼间,只剩一片化不开的狠戾。
赵恒这老不死的东西,防备心真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