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哗的,从水龙头里冲出来,冲在他被烫伤的手背上。
凉意从皮肤渗进去,顺着血管往上爬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脸上,在等她的反应。
她没有反应。
继续托着他的手,拇指轻轻按在他手腕上没有烫伤的地方,翻来覆去地检查。
确定没有其他伤口了,才关了水龙头,从旁边抽了张医用纱布,一点一点地吸干他手上的水。
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管烫伤膏,挤了一点在指尖,专注地往那几个红点上涂。
药膏是凉的,她的指尖也是凉的。
一圈一圈地打转,让药膏均匀地覆在烫伤的皮肤上。
谢臣焱重复了一遍:
“褚凝,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他已经没有勇气说出第三遍。
褚凝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。然后,她“啪”地一声,将手里那管烫伤膏,用力拍在了旁边的灶台上。
谢臣焱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我给你开了家公司,法人是郑皓,但实际控制权和收益都是你的。你如果从玛莎辞职,有三年竞业协议。三年之后,郑皓就会把公司完全过到你名下……”
“那家公司现在运营不错,流水和利润率在同期创业公司里是排在前面的,我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在打理,你不用操心日常运营……”
“对面的房子,我已经买下来了,我会让律师准备好赠与合同,尽快过户给你……”
“还有,给你的那张卡,我不会收回......”
“还有呢?”
褚凝打断他,“就这些了?我爸妈那边,一直盼着我结婚。既然谢总安排得这么周到,不如再顺便,给我安排个门当户对、资产匹配,或者……比我更好的结婚对象?也省得他们二老再为我操心。”
谢臣焱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的嘴唇张了张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滑过颧骨上那块青紫的伤,滑过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。
他想说“好”,想把最后一个字挤出来,让这场戏演完,让她死心。
可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褚凝看着他违心又恍惚的样子,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。”
谢臣焱被打得偏过头去,没有动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,顺着下颌线往下滴。
他没有抬手去擦,也没有转回头看她。
褚凝伸出手,捧住他被扇得发红的脸颊,把他的头转过来,然后踮起脚尖,吻了上去。
“还想分手吗?”
谢臣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褚凝,我......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被她堵住了。
她又吻了上去。
“现在呢?”她退开,问。
谢臣焱看着她,看着这个在他最不堪、最想逃离的时候,却用一记耳光和一个炽热的吻,将他牢牢钉在原地、不许他后退半步的女人。
“傻瓜。”
褚凝的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,声音终于柔软下来,
“有什么问题,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。遇到问题就逃,动不动就分手,是小孩子做的事。所以说你是小孩子呢。”
“褚凝……褚凝……”
他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怕……我怕我有一天会忍不住……我怕我会伤害你……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……我就是个疯子……我配不上你……”
“谢臣焱。”
褚凝捧着他的脸,叫他的名字。
“明明爱着一个人,却以‘为她好’的名义放她自由,才是最大的残忍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问过我,要不要你。我的答案从来没变过。”
她吻了一下他的嘴角。
“要。”
“所以,你的恐惧,你的过去,你的病……我们一起治。但你不许再自己一个人扛,也不许再说什么‘分手’的傻话,听到没有?”
谢臣焱说不出话,只能用力地、一个劲儿地点头,泪水混着鼻涕,狼狈不堪,却奇异地冲散了他眼底的死寂。
褚凝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软得一塌糊涂,又忍不住想笑。
她凑过去,轻轻吻了吻他红肿的眼睛,吻掉咸涩的泪水,然后,是额头,是鼻尖,最后,再次印上他微颤的唇。
这一次,谢臣焱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、僵直不动的木偶。
他像是终于被注入了灵魂,被点燃了火种。
他呜咽一声,反客为主,用力地、几乎是贪婪地回吻她。
他吻得凶狠而虔诚,仿佛要将自己卑微的灵魂全部献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