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刚陷进沙发里,又像被什么弹了一下似的,猛地站起来:
“我去给你煮米线。”
“你先去洗澡。”褚凝拉住他的手。
“我煮了再去。”
“谢臣焱。”
“很快的,”
他不看她,声音发紧,“十分钟就好,你先休息一下,我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谢臣焱顿住了,垂着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你是不是要趁我去洗澡,就走?”
褚凝怔了一下,然后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。
“我是想你先去洗澡,”
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块青紫,声音放得很轻,
“我先给你上药。”
她摸了摸他的脸,嘴角弯了弯,带着点心疼:
“我可是最喜欢这张脸。你都不保护好它,伤成这样,我都不想带出去了。”
谢臣焱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只说了句:
“我去洗澡。”
褚凝坐在沙发上,听着那水声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她去找医药箱。
他洗得很快。
快得像只是冲了个水、打了遍沐浴露就出来了。
头发湿着,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,T恤领口洇湿了一圈,贴在锁骨上。
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,混着伤口渗出来的一点血丝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褚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让他坐下。
他坐下了,但身体绷得很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褚凝打开医药箱,拿出碘伏和棉签。
她凑近他的脸,仔细地给伤口消毒。
颧骨那块最严重,青紫泛着暗红,边缘有些肿。
她拿着棉签轻轻按上去的时候,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谢臣焱忽然伸手,紧紧搂住了她的腰,把脸埋在她肚子上。
他搂得很紧,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然后褚凝感觉到那一片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服,渗到她的皮肤上。
他在哭。
褚凝没有拉开他。
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,手指插进他还湿着的头发里,一下一下地,慢慢地梳着,和小朋友讲道理:
“你明知道,他就是故意激怒你的。跟他动手,不值得,也解决不了问题,对不对?”
谢臣焱没有动,脸还埋在她怀里,声音闷闷的:
“你来多久了?”
“你怎么都不问我们为什么打架?”
褚凝低下头,下巴抵在他发顶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又绷起来了,他不仅在等她的回答。
他还有事瞒着她。
褚凝轻声开口道:“无论为什么,我知道,我的男朋友不会无缘无故动手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松开她的腰,站了起来。
没有看她,低着头,声音哑得不像话:
“我去给你煮米线。”
他转身进了厨房,没有回头。
褚凝就静静看着他的背影。
谢臣焱此刻需要静静,需要做点事来向褚凝证明他有用。
一会儿,就把他做的米线全吃光好了。
水龙头打开又关上,案板上笃笃的切菜声,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。
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但就是少了点什么。
少了他平时煮米线时那种松弛和愉快。
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沉默,和那些必须发出的、做饭的声音。
谢臣焱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刀,面前是一根洗净的葱。
他盯着那根葱看了几秒,然后开始切。刀落下去,切出来的葱段大小不一。
他又切了几刀,手指开始发抖。
他放下刀,握紧拳头,等那阵抖过去。
没用。
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
拳头砸在谢鹏程脸上,一拳,又一拳。
褚凝从远处跑过来,脸色苍白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震惊。
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那种表情。
她怕他。
那一刻她怕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在他脑子里,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谢鹏程的话,也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。
“疯子……跟谢阳一模一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