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,四周全是人。那些人端着枪,枪口对准他。他往前走,那些人就倒下。一个接一个,一片接一片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血。
他抬头,远处站着艾亮。艾亮冲他喊什么,但他听不见。他想走过去,但脚下像被什么粘住了,迈不动步。
他低头看。
脚下不是地,是尸体。
一层一层,堆得高高的。
他忽然醒了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小宁在旁边睡着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弯着。
他躺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,慢慢喘气。
心跳很快。
他很久没有心跳这么快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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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来的时候,小宁已经在做饭了。
她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忙活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听见他出来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
“醒了?快去洗脸,马上吃饭。”
他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。
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,头发用筷子随便挽着,脸上带着点油烟熏出来的红晕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暖的。
他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她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哥,做饭呢。”
他没说话,就抱着。
她也不动了,就那么让他抱着。
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响,油烟机嗡嗡地转着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哥,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”
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,没说话。
她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环在她腰间的手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梦都是假的。”
他嗯了一声。
但她知道,他那些梦,不全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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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亮那边,也在做梦。
他梦见倩倩站在他面前,肚子鼓鼓的,冲他笑。他走过去想抱她,但怎么也走不到跟前。他跑起来,拼命跑,但距离一点没变。
倩倩还在笑,但那笑容越来越远。
他喊她的名字,但她听不见。
她转身走了。
他想追,但腿像灌了铅,一步都迈不动。
他忽然醒了。
倩倩躺在他旁边,睡得很沉。她的手放在肚子上,轻轻护着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嘴角还弯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他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她动了动,没醒,但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他把脸贴在她头发上,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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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俩人碰了个头。
还是那个小茶馆,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。艾亮要了壶铁观音,倒上两杯,推给丛义东一杯。
“昨晚上睡得好不?”他问。
丛义东端起茶杯,没说话。
艾亮笑了:“我也没睡好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,看着窗外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人匆匆赶路,有人慢悠悠散步,有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。
“东子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咱俩现在,还算人不算?”
丛义东看他一眼。
艾亮说:“那天在叙利亚,我一个人干掉了十几个。你那边更多。回来之后,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不是不怕,是压根没感觉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手:“这手,还是我的手。但杀人跟杀鸡似的。”
丛义东沉默了几秒,说:“有感觉的时候,就干不了这活了。”
艾亮愣了愣,然后苦笑:“也是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“倩倩下个月就五个月了,”他说,“肚子越来越大。我现在每天回家,都不敢直接抱她。我怕我身上那股味儿,她闻出来。”
丛义东没说话。
艾亮看着他:“你呢?小宁那边咋样?”
丛义东想了想:“她从来不问。”
艾亮点点头:“聪明。”
俩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,有个小孩跑过,笑着喊什么。后面跟着他妈,追着让他慢点跑。
艾亮看着那母子俩,忽然说:“东子,你说咱俩以后会有孩子不?”
丛义东愣了一下。
艾亮说:“我是说,咱俩现在这样,能当爹吗?”
丛义东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艾亮叹了口气,又倒了杯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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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丛义东去了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