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封顶那天，丛义东他爸哭了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站在新房子前面，看着那两层小楼，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流下来。
他妈在旁边，也红着眼眶，但一直笑。
“哭啥？”他妈推了他爸一下，“儿子给咱盖新房，你哭啥？”
他爸擦了擦眼睛，说：“没哭。高兴。”
丛义东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爸。
上辈子，他爸这辈子最大的愿望，就是盖个新房子。
没盖成。
这辈子，盖成了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他爸旁边。
“爸，”他说，“以后咱家，年年盖新房。”
他爸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傻小子，盖那么多干啥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盖了不住，看着也高兴。”
他爸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，粗糙，有力。
丛义东想起上辈子，这只手后来瘦得只剩骨头。
现在还好好的。
真好。
二
封顶仪式很简单。
施工队在楼顶放了挂鞭，噼里啪啦响了半天。村里人都来看热闹，站了满满一院子。
小宁忙前忙后，端茶倒水。他妈拉着她的手，跟人介绍：“这是我儿媳妇。”
小宁脸红红的，但一直笑。
丛义东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
他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小宁也笑得开心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辈子，值了。
三
鞭炮放完，施工队开始收拾东西。
丛义东他爸招呼来人吃饭，院子里摆了五桌。
菜是他妈和小宁做的，炖肉、烧鸡、炒菜，满满当当。
村里人坐下，边吃边聊。
“老丛，你这儿子可真出息了！”
“这房子盖得，比村长家还气派！”
“以后你可享福了！”
他爸笑着，一一应着。
丛义东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些人的脸。
有的真诚，有的假笑，有的眼红。
但不管真的假的，他爸高兴就行。
四
下午，三叔来了。
带着两瓶酒，还有一条烟。
“义东，”三叔把东西放下，“这是三叔的一点心意。”
丛义东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三叔，你客气了。”
三叔笑着说：“不是客气。是谢谢你。”
丛义东知道他说的是啥——医院的事，他帮忙联系好了，三婶下个月就去成都看病。
“三叔，”丛义东说，“你坐，喝两杯。”
三叔坐下，跟他爸喝了起来。
喝着喝着，三叔说：“义东，三叔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三叔看着他，说：“你在外头，到底干啥的？”
丛义东没说话。
三叔继续说：“咱村的人都在猜，说你是不是干那种……那种不正经的。”
丛义东笑了。
“三叔，你放心。我干的是正经生意。”
三叔看着他，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三叔就是怕你走歪路。”
丛义东给他倒了杯酒。
“三叔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五
晚上，人都散了。
丛义东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栋新房子。
月亮很亮，照在白色的墙面上，反着淡淡的光。
小宁走过来，坐他旁边。
“哥，想什么呢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想以后。”
小宁靠在他肩膀上，说：“以后咋了？”
丛义东想了想，说：“以后，咱就在这儿养老了。”
小宁笑了。
“你才多大，就想养老？”
丛义东也笑了。
“提前想想。”
小宁靠着他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哥，我觉得你变了。”
丛义东低头看她。
“哪儿变了？”
小宁想了想，说：“刚认识你的时候，你总是……怎么说呢，冷冷的。对谁都那样。”
丛义东没说话。
小宁继续说：“现在不一样了。你会笑了，会说话了，会……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会像个正常人了。”
丛义东愣了愣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以前不正常？”
小宁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