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家新房同时开工那天，艾亮和丛义东通了电话。
“东哥，你那边咋样？”
“刚放完炮。”丛义东说，“村里来了一百多号人。”
艾亮笑了：“我这也差不多。都来看热闹的。”
丛义东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不是看热闹。是来看人的。”
艾亮懂他意思。
看谁？看他俩。
看这俩当年村里最穷的人家，如今怎么翻身。
二
艾亮家的工地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挖掘机轰隆隆响，老房子已经倒了一半，尘土飞扬。
艾亮他爸站在人群最前面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妈在旁边，笑得合不拢嘴，见人就打招呼。
“二婶来了？快坐快坐。”
“三叔也来了？吃饭没？”
艾亮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些人。
有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有真来看热闹的，有来套近乎的。
还有几个，他记得特别清楚。
上辈子他爸生病那会儿，他去借过钱。这几位，要么说没钱，要么躲着不见。
现在都来了。
笑呵呵的，跟亲爹亲妈似的。
三
“亮娃！”一个老太太挤过来，拉着他的手，“哎呀，亮娃长这么大了！我是你姑婆啊，你不记得了？”
艾亮看着她。
记得。
上辈子他爸走的时候，这位姑婆来是来了，但随了五十块钱份子，还把他家桌上的糖抓了一把装兜里。
“姑婆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姑婆笑得满脸褶子：“亮娃真出息了！盖这么大房子！听说你在外头发大财了？”
艾亮没接话。
姑婆继续说：“你表弟也在外头打工，一个月才挣两千多。你公司里缺人不？让他去跟你干呗？”
艾亮看着她。
“姑婆，我公司不缺人。”
姑婆愣了愣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马上又笑了。
“那……那借点钱呗？你表弟要结婚，正缺钱呢。”
艾亮说：“姑婆，我也缺钱。盖房子钱还不够呢。”
姑婆脸黑了。
“你这孩子，咋这么小气？发了财就不认亲戚了？”
艾亮没理她，转身走了。
四
倩倩在旁边看着，走过来。
“这样好吗？”
艾亮说：“有啥不好？”
倩倩说：“毕竟是亲戚……”
艾亮看着她，说：“倩倩，你知道上辈子我最难的时候，这些人帮过我吗？”
倩倩愣了。
艾亮继续说：“我爸生病，我借遍了全村，没借到一分钱。最后是子豪，他自己也没钱，借了我两千。”
倩倩沉默了。
艾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，说：“现在我有钱了，他们就来了。凭啥？”
倩倩握着他的手。
“我懂。”她说。
艾亮看着她，心里暖了一点。
“你放心，”他说，“该帮的人，我帮。不该帮的，一分没有。”
五
丛义东那边，情况差不多。
他家的老房子已经拆完了，施工队正在挖地基。
村里人也围了一圈。
丛义东他爸站在那儿，腰板也挺得直。他妈在旁边忙前忙后，给来人倒水。
丛义东站在门口抽烟，看着这些人。
有个胖女人挤过来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义东啊，还认得姨不？你小时候，姨还抱过你呢。”
丛义东看着她。
记得。
上辈子他妈去她家借米，被她堵在门口骂了半小时。
“义东啊，”胖女人说，“你表妹也在成都打工呢，你知道不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胖女人说：“她在那边租房子住，一个月房租就好几百。你房子大，让她去你那儿住呗？省点钱。”
丛义东看着她。
“姨，我那房子，住满了。”
胖女人愣了。
“住满了？你不是一个人住吗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不是。有对象了。”
胖女人脸色变了变，但马上又笑了。
“那……那你公司缺人不？让你表妹去你公司干呗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姨，我那公司，不缺人。”
胖女人脸黑了。
“你这孩子，咋这么……”
丛义东打断她：“姨，我还记得那年我妈去你家借米，你把她骂回来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