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艾亮接到丛义东电话的时候，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。

    “东哥，咋样？”

    “开工了。”丛义东在电话那头说，“你那边的材料批下来没？”

    艾亮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批了。刚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艾亮想了想，说：“还行。就是过程有点恶心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一样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艾亮又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他看着手里那张批文，想起这几天跑手续的事。

    比丛义东那边还恶心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青石村的村主任姓赵，外号“赵扒皮”。

    五十多岁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一双眼睛贼亮，见人就笑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艾亮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，他正在村委会打麻将。

    “亮娃回来了？”赵主任头也不抬，“啥事？”

    艾亮把材料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赵主任，我家的宅基地，想翻盖一下，您给签个字。”

    赵主任瞥了一眼材料，没接。

    “你家那宅基地，我记得面积不大啊。想盖多大的？”

    “三百来平。”

    赵主任手停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艾亮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三百平？你家那二分地，能盖三百平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宅基地是死的，房子是活的。往上盖，两层不就够了？”

    赵主任点点头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行，材料放这儿，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艾亮把材料放下。

    赵主任继续打麻将，没再理他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第二天，艾亮又去。

    赵主任还是那句话：“再等等，我研究研究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，还是。

    第四天，艾亮学聪明了。

    他带了两条烟。

    赵主任看见烟，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亮娃你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烟收了，但材料还是没签。

    “镇上那边最近查得严，得缓缓。”

    艾亮点点头，走了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第五天，艾亮去了镇上。

    国土所的所长姓周，是个胖子，说话慢悠悠的，跟谁都客客气气。

    艾亮把材料递过去。

    周所长看了看，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“你们村赵主任还没签字呢，你这材料不全啊。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赵主任说让等。”

    周所长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等呗。他签了我才能批。”

    艾亮看着他，问：“周所长，我想问一下，这个手续，正常走下来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周所长想了想，说：“快的话半个月，慢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艾亮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行，那我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第六天晚上，艾亮去倩倩家吃饭。

    倩倩看他一脸不高兴，问怎么了。

    艾亮把事情说了。

    倩倩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艾亮，你记得上次带我去看的那棵树吗？”

    艾亮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树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你说，上辈子就见过我的那个地方。”倩倩说，“保时捷店门口。”

    艾亮点点头。

    倩倩说：“那天你跟我说，上辈子你没敢上去，后悔了一辈子。这辈子不能再错过。”

    艾亮看着她。

    倩倩继续说：“现在这事，也是一样。你不能等，越等越被动。”

    艾亮想了想，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倩倩说：“你东哥不是说了吗，用规矩。”

    艾亮愣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规矩？”

    倩倩说：“他们卡你，是觉得你没背景，好欺负。你得让他们知道，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
    艾亮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倩倩，”他说，“你真是我的福星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第七天，艾亮没去找赵主任。

    他开车去了县城。

    找了个律师事务所，花了两千块钱，咨询了一个律师。

    律师听完他的情况，说：“这个事简单。宅基地翻建是村民的合法权利，只要符合规定，村里和镇上无权无故拖延。你可以先发一封律师函，告知对方你的合法诉求，要求限期办理。如果对方拒不办理，你可以向上级部门投诉，或者提起行政诉讼。”

    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