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房子的事，丛义东以为很简单。
找施工队，出图纸，买材料，开工。
结果第一步就卡住了。
村长说，盖房要批手续，得找镇上。
镇上的人说，宅基地翻建要村里先出证明，然后镇上审核，最后县里备案。
丛义东跑了三天，一个章都没盖上。
不是没人，是每个人都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他“表示表示”。
二
那天下午，丛义东去找村主任。
村主任姓马，五十多岁，胖乎乎的，见谁都笑。在村里干了二十年，人送外号“笑面虎”。
丛义东进门的时候，他正喝茶看报纸。
“哟，义东来了？坐坐坐。”
丛义东坐下，把材料递过去。
“马主任，我家的宅基地翻建，您给签个字。”
马主任接过材料，看了看，放一边。
“义东啊，你这事我知道。但是你家的宅基地，当年登记的时候有点问题啊。”
丛义东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马主任笑着说：“当年你爸那会儿，宅基地面积登记的是二分地。你这要盖三百平，超了不少啊。”
丛义东看着他。
马主任继续说：“超面积建房，要补手续的。镇上国土所那边，得打点打点。不然批不下来。”
丛义东明白了。
“要多少？”
马主任笑着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万？”
马主任摇摇头。
“二十万？”
马主任还是摇头。
“两万？是两万吗？你刚才说的两万？我说的是两万吗？我说的是两万就行，你听错了。”
丛义东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行，两万。什么时候能签？”
马主任把材料拿过来，大笔一挥，签了字，盖了章。
“明天去镇上，找李所长。就说是老马让你去的。”
丛义东接过材料，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马主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丛义东没说话，走了。
三
第二天，丛义东去镇上。
国土所在镇政府大院里面，一间小办公室，门口挂着牌子。
李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，戴着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
丛义东把材料递过去。
李所长看了看，皱起眉头。
“你这个，村里批了？”
“批了。”
“马主任签的？”
“对。”
李所长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材料放下。
“你这个事，有点麻烦啊。”
丛义东看着他。
李所长说：“你们村那块地，规划上是耕地，不能建房。马主任不知道吗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那他为什么给我签字？”
李所长笑了。
“他给你签字是他的事，我批不批是我的事。”
丛义东点点头。
“那要怎么办？”
李所长靠在椅子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丛义东是吧？听说你在外头发财了？”
丛义东没说话。
李所长继续说：“发财了好啊，发财了要为家乡做贡献嘛。你看咱们镇上，路也破了，学校也旧了，你要是能捐点钱……”
丛义东打断他。
“多少？”
李所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爽快。这样，你捐二十万给镇上修路，这事我帮你办了。”
丛义东看着他。
“二十万？”
李所长点点头。
“二十万。”
丛义东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行。”
四
从镇政府出来，丛义东站在门口抽烟。
小宁在旁边等着，见他出来，跑过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丛义东说：“二十万。”
小宁愣了。
“什么二十万？”
丛义东没解释。
他想起上辈子，他爸想修一下房子，跑了一年都没批下来。后来才知道，是没给马主任“意思意思”。
那时候家里穷，哪来的钱意思？
现在他有。
但他不爽。
不是心疼钱。
是不爽这些人，拿他爸妈的事，卡他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