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

    一家人往家走。

    艾亮让倩倩上车，开着车慢慢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站在路边看。

    “真有钱啊，这车得几百万吧？”

    “艾老二家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
    “那姑娘也俊，城里人吧？”

    艾亮听着这些话，心里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爸的背影。

    五十出头，腰板挺直，走路带风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他爸后来腰弯了，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，他爸那会儿常说一句话：这辈子，最大的遗憾，就是没看见亮娃成家。

    现在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虽然他不知道，这是他儿子的“这辈子”，还是“上辈子”的延续。

    但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十三

    到家了。

    老院子还是那个老院子，土墙，瓦房，院子里有棵枣树。

    艾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枣树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他爸就是在这棵枣树下面，咽的气。

    那天他赶回来的时候，人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他跪在树下，哭了很久。

    现在他爸就站在他旁边，好好的。

    艾亮转过身，看着他爸。

    他爸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艾亮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爸愣了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傻小子，才多久没见？”

    艾亮没解释。

    他没法解释。

    他只是走过去，抱住了他爸。

    他爸被他抱得有点懵，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背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艾亮松开他，眼眶红红的。

    他妈在旁边看着，也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“亮娃，你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？”

    艾亮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就是想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十四

    晚上，他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
    红烧肉，炖鸡，炒鸡蛋，还有腊肉炒蒜苗。

    艾亮吃着这些菜，眼泪差点又下来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他妈后来病了，做不动饭了。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吃她做的饭，是什么时候？

    他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她就在厨房里忙活，端菜上桌，笑着让他们多吃点。

    倩倩在旁边帮他妈端菜，两个人说说笑笑的，看着跟亲母女似的。

    艾亮看着他妈的笑脸，心里想：这辈子，一定要让她天天这么笑。

    十五

    吃完饭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。

    他妈拉着倩倩的手，问东问西。倩倩一一答着，虽然有点紧张，但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
    他爸在旁边抽烟，时不时插一句。

    艾亮看着他爸手里的烟，想起上辈子他爸就是因为抽烟太多，后来肺出问题了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把他爸的烟拿过来。

    “爸，少抽点。”

    他爸愣了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，管起你爹来了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管你是为你好。”

    他爸看着他的眼神，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亮娃，你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艾亮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爸的脸，心里说：爸，我上辈子就长大了。只是你没能看见。

    十六

    夜里，艾亮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，睡不着。

    房间还是那个房间，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。

    三好学生，优秀少先队员，数学竞赛二等奖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发黄的奖状，想起上辈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也想出息，想让爸妈过好日子。

    但没出息成。

    后来他爸走的时候，他跪在灵前，一直说对不起。

    对不起没让你享福。

    对不起没让你看见孙子。

    对不起……

    现在不用了。

    他有钱了。

    他能让爸妈过好日子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亮，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爸站在这棵树下的样子。

    好好的。

    这辈子，一定要好好的。

    十七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艾亮起来的时候，他妈已经在做饭了。

    倩倩在旁边帮忙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。

    艾亮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