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亮把车停在路边，让她看日落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，一层一层的，像海浪一样。太阳慢慢往下沉，每沉一点，颜色就变一点。
倩倩靠在座位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艾亮没看窗外。
他在看她。
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勾勒得特别柔和。她的眼睛里有光，是日落的光，也是她自己发光。
她感觉到了，转过头来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你。”
她脸红了。
“太阳在那儿，你看我干嘛？”
艾亮说：“太阳每天都能看见。你不行。”
倩倩愣了。
“什么不行？”
艾亮说：“你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。所以能看见的时候，要多看几眼。”
倩倩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艾亮，你今天是想让我哭死吗？”
艾亮笑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想让你记住。”
“记住什么？”
“记住今天。”他说，“记住这棵树，记住这个镇子，记住这个日落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你都知道，有人带你来过这儿。”
倩倩的眼泪下来了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她说，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说不下去了。
艾亮伸手，抹掉她的眼泪。
“行了，别哭了。”他说，“太阳快没了，好好看。”
倩倩点点头，转过去看窗外。
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十一
日落完了，天边还剩一点余晖。
艾亮发动车子，继续往回开。
开了一会儿，倩倩突然说：“艾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的那些话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艾亮没说话。
“这棵树，这个镇子，这个日落。”她说，“还有你。”
艾亮看了她一眼。
她看着窗外，嘴角带着笑。
“我都记住了。”她说，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忘。”
艾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十二
回到成都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。
艾亮把车停在她楼下，两人坐着，都没说话。
坐了一会儿，倩倩说：“我上去了。”
艾亮点点头。
她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“艾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艾亮笑了。
“来。”
她也笑了。
然后转身，上楼了。
艾亮坐在车里，看着那扇窗。
灯亮了。
他知道她在里面。
他想起今天的事。
那棵树，那个镇子，那个日落。
还有她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都记住了。”
他靠在座椅上，看着那扇窗。
窗里的灯一直亮着。
他就那么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十三
回去之后，丛义东在客厅里坐着。
见他进来，问：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艾亮坐到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丛义东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眼眶有点红。
“又咋了？”
艾亮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东哥，我今天带她回老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看了她小时候那棵树。”
丛义东没说话。
艾亮继续说：“她在那棵树下面哭了很久。”
丛义东还是没说话。
艾亮转头看着他，说：“东哥，你说人真的有两辈子吗？”
丛义东想了想，说：“有吧。不然咱俩怎么在这儿的？”
艾亮点点头。
然后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上辈子，我连她一句话都没说上。”他说，“这辈子，她跟我说了好多话。说小时候的事，说她妈的事，说以后想干什么。”
丛义东听着。
“她还说，她记住今天了。”艾亮说，“记住我带她去过的地方，记住我跟她说的话。”
他说着，眼眶又红了。
丛义东拍拍他肩膀。
“行了，”他说，“别想那些了。这辈子好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