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带你来看它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让你哭的。”

    倩倩埋在他怀里，哭着说：“我没想到它还在……”

    艾亮没说话，就抱着她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哭完了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棵树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你告诉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在河边，你跟我说的。”

    倩倩想了想，好像说过。

    但就一次。

    就那么随口一说。

    他就记住了。

    还带她来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艾亮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哭了。”艾亮说，“再哭就不漂亮了。”

    倩倩被他逗笑了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两人在树下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洒在他们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
    倩倩靠在他肩膀上，小声说着小时候的事。

    “夏天的时候，我经常在这棵树下玩。我妈在屋里做饭，我就在这儿跟小伙伴捉迷藏。”

    “秋天的时候，叶子黄了，落一地。我喜欢踩那些叶子，听它们沙沙响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爸没了，我妈带我去城里，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
    艾亮听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有时候想，要是能再回来看看就好了。”她说，“但一直没机会。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现在有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倩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带我来。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谢什么。”

    倩倩看着他，突然说：“艾亮，你有时候真不像个正常人。”

    艾亮愣了。

    “正常人不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。”她说，“不会带我来找一棵我随口说过的树。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。

    艾亮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不会什么？”

    倩倩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不会让我这么幸福。”

    八

    那天下午，两人在小镇上逛了很久。

    镇子很小，一条街走到底。有卖菜的，有卖小吃的，有卖杂货的。

    倩倩看见什么都兴奋。

    “这个我小时候吃过！”

    “这个店还在！”

    “这个老爷爷以前卖糖葫芦的，现在还在！”

    艾亮跟在她后面，看她跑来跑去，像个小孩。

    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面前，她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爷，糖葫芦怎么卖？”

    老头说：“两块五一串。”

    倩倩买了三串，递给艾亮一串。

    “尝尝，可好吃了。”

    艾亮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山楂酸酸的，糖衣甜甜的，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
    倩倩边吃边说：“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糖葫芦，我妈每次赶集都给我买一串。”

    艾亮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糖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慢点吃。”

    倩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沾着一点糖，自己没发现。

    她伸手，帮他擦掉。

    艾亮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倩倩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

    倩倩先笑了。

    艾亮也笑了。

    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对方傻笑。

    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，也笑了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傍晚，两人往回走。

    车开在乡间小路上，两边的田野一片金黄。稻子熟了，再过几天就该收割了。

    倩倩看着窗外，突然说：“艾亮，你说人真的有下辈子吗？”

    艾亮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有呢？”

    艾亮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如果有，我还找你。”

    倩倩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万一你找不到呢？”

    “找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找？”

    艾亮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就站在一个你肯定会去的地方等着。”

    倩倩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要是也不认识你呢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那我就一直等，等到你认识我为止。”

    倩倩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想哭。”

    艾亮笑了。

    “想哭就哭，反正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