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恋爱第六十天。

    艾亮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习惯——记日记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流水账，是把每天跟她在一起的事记下来。

    今天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。

    今天她说了什么话。

    今天她笑了几次。

    今天她看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他都记。

    在一个本子上，一笔一划地写。

    上辈子他什么都没记住，只记住了她站在车旁边的那一眼。

    这辈子，他要把每一天都记住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早上八点，艾亮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自然醒，是梦醒了。

    他做了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他又回到了上辈子，一个人在成都的街头走。街上的热闹跟他没关系，来来往往的人跟他没关系。他就那么走着，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那家保时捷店。

    透明的玻璃橱窗后面，停着一辆白色的卡宴。

    车旁边，站着一个女孩。

    穿着白裙子，头发披着，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他想进去。

    但脚迈不动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外面，隔着玻璃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着她跟销售说话，看着她笑，看着她转身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店里面。

    他想喊，但喊不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醒了。

    醒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块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给她发消息。

    “醒了吗？”

    发完就后悔了。才八点，周末，她肯定在睡。

    结果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“醒了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：“怎么又醒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那边回：“因为梦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艾亮看着那四个字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他回：“梦见我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梦见你站在一个玻璃外面，看着我。我想叫你进来，但叫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艾亮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拿着手机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回：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就醒了。”她说，“醒了就想给你发消息。”

    艾亮没回。

    他躺在那儿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梦是反的吗？

    不是。

    梦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九点半，艾亮去接她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针织衫，配白裤子，头发扎起来，看着特别精神。

    艾亮看着她走过来，心里又涌起那个念头——

    这辈子，真好啊。

    “等很久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刚到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艾亮也笑了。

    她拉开车门，坐进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车开了四十多分钟，到了郊外。

    是个小镇，不大，但很安静。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，两岸种着柳树，叶子已经开始黄了。

    倩倩看着窗外，有点愣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儿？”

    艾亮说：“你老家。”

    倩倩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艾亮没解释，把车停在一棵大树旁边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那是一棵很大的树。

    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，枝叶茂密，遮出一大片阴凉。

    倩倩站在树下，仰着头看着它。

    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还在。”她小声说，“还在。”

    艾亮站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伸手，摸了摸树干。

    树皮很粗糙，上面刻着一些字，有的已经看不清了。但她还是认出了几个。

    “倩倩，八岁。”

    那是她小时候刻的。

    “我妈刻的。”她说，“那年我八岁，她带我来这儿玩，刻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艾亮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，心里有点酸。

    倩倩绕着树走了一圈，又看见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倩倩，十岁。”

    “倩倩，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“倩倩，十五岁。”

    每看见一个，她就说一句。

    说到最后，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    艾亮走过去，把她搂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