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车买了，女孩也有了，但丛义东总觉得差点啥。

    那天他站在宾馆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人——灰色T恤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鞋边都磨毛了。这身行头，往那一站，活脱脱一个进城打工的。

    “东哥，咱是不是该买点衣服了？”艾亮在旁边啃着苹果说，“你看人家那些老板，哪个不是西装革履的？咱这身，走哪儿都被人当土鳖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买？”

    “仁和春天。”

    艾亮愣了一下：“那地方不便宜吧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笑了：“咱现在缺钱吗？”

    二

    仁和春天百货，2009年成都最高档的商场之一，就在春熙路旁边。门口停的车都是奔驰宝马，进进出出的男女穿着讲究，看着就跟普通商场不一样。

    两人把车停好——丛义东开着他的E300，艾亮开着他的523Li——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包要寄存一下。”门口保安拦住他们，指了指艾亮手里的那个塑料袋——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。

    艾亮脸一黑，丛义东拉了拉他：“存就存。”

    存完包，两人进了一楼。满眼都是奢侈品，Arni、Hugo Boss、Ernegildo Zegna，一个个柜台锃亮，灯光打得跟拍电影似的。

    “东哥，这牌子你认识吗？”艾亮指着旁边一个专柜。

    “Zegna，意大利的，做男装出名。”丛义东说着就往里走。

    专柜里站着个女销售，二十三四岁，长头发，化了淡妆，穿着黑色套装，胸牌上写着“张雪”。她正在整理衣服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，眼神里闪过点啥——那种打量，像是在估价。

    “先生随便看看。”她说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丛义东没理她，直接走到挂西装的地方，伸手摸了一下面料。

    “这套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张雪走过来，报了个数：“这套是三粒扣的，意大利进口面料，两万八。”

    两万八。

    2009年成都普通上班族一年的工资。

    艾亮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，但没吭声。

    丛义东点点头，又指了指旁边那套：“这套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套是双排扣的，三万二。”

    “有试的吗？”

    张雪愣了一下：“您要试？”

    “废话，不试怎么买？”

    张雪脸上那点漫不经心收起来了一点，转身去拿衣服。她边走边想：这两人看着不像有钱人啊，该不会是来试穿着玩的吧？

    衣服拿来，丛义东接过，进了试衣间。

    五分钟后，他出来了。

    艾亮一看，眼睛直了。

    人靠衣装马靠鞍，这话一点不假。丛义东本来就身材好，年轻时练过，四十了也没走样。这套西装往身上一穿，整个人气质立马不一样了——深沉，稳重，还有点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张雪也愣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这衣服简直给您量身定做的……”她话说了一半，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看人的眼神变了。之前是那种普通的顾客眼神，现在——现在他看过来，她莫名有点不敢对视。

    丛义东在镜子前转了两圈，点点头：“这套要了。刚才那套也要了。还有那件衬衫，那件，那件，都拿我尺码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指了四五件。

    张雪有点懵：“先……先生，您是说这些都……”

    “都要。”丛义东掏出卡，“刷卡。”

    五万八，一次性刷完。

    张雪刷完卡，把衣服一件件包好，手都在抖。她做销售两年了，没见过这样买衣服的——不问价，不讲价，不试第二件，直接刷卡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您……您留个电话吧，以后有新款我通知您。”她说话都有点结巴。

    丛义东接过袋子，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就走了。

    艾亮追在后面：“东哥，你不问她要电话？”

    “她会给的。”丛义东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买完西装，两人上楼。

    二楼是休闲装，D&G、Versace、Arni Exge，都是年轻人喜欢的牌子。艾亮眼睛放光，拉着丛义东进了一家店。

    “欢迎光临。”迎上来的是个短发女孩，看着挺精神，胸牌上写着“李娜”。

    艾亮直接问：“你们这最贵的衣服是哪件？”

    李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先生，我们这的衣服不讲最贵，讲适不适合您。您喜欢什么风格？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舒服。艾亮心里舒坦了，开始挑衣服。

    他身材胖，穿啥都费劲。李娜不厌其烦地给他拿了一件又一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