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丛义东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
    他摸过来一看，银行短信，凌晨三点到的账——昨天给婷婷买衣服那笔，返还抽中42倍，三十七万六。

    旁边艾亮还在睡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丛义东踹了他一脚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干啥……”

    “起来，看短信。”

    艾亮迷迷糊糊摸手机，看了三秒，一骨碌坐起来：“操！”

    “别操了，起床。”

    两人洗漱完下楼，在路边摊吃了碗肥肠粉。丛义东付的钱，七块钱，返还抽中9倍，六十三到账。

    艾亮吸溜着粉条，说：“东哥，咱是不是该买车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买啥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想了想：“先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2009年的成都，买车的去处不多，机场路那边有一溜4S店，奥迪宝马奔驰都有。两人打了个车过去，司机是个话痨，一路叨叨个不停：“两位老板买车啊？买啥子车嘛？奥迪宝马都不错，我开过，好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艾亮在后座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第一家，奥迪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奥迪4S店挺气派，门口停着一排崭新的A6L，阳光底下锃亮。两人推门进去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展厅里人不算多，三三两两的客户在看车，销售们穿着西装扎着领带，端着茶杯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丛义东和艾亮站了三分钟，没人理。

    不是没看见，是看见了当没看见。

    两人穿的什么？丛义东一件灰色T恤，洗得有点发白的那种，脚上一双运动鞋，鞋边都磨毛了。艾亮更夸张，花衬衫配大裤衩，拖鞋，跟刚从澡堂子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销售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又绕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们看车吗？”另一个销售问，脸上带着那种职业假笑。

    “看A6。”丛义东说。

    销售指了指角落那台：“那边是A6L 2.4L技术型，指导价43万8，您慢慢看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走了。

    艾亮愣了：“这就完了？不介绍一下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没说话，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。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饰，又关上。然后他冲那个销售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销售不情不愿地过来：“还有什么需要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车有优惠吗？”

    “优惠？”销售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“先生，这是奥迪，不是捷达。现在A6L卖得很好，不加价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加价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加两万装饰，等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艾亮听不下去了：“加两万？还要等三个月？”

    销售点点头，那表情像是在说：买不起就别问。

    丛义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东哥，就这么走了？”艾亮追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走留着干嘛？”丛义东点了根烟，“让他们嘚瑟着，迟早后悔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第二家，宝马。

    这次有经验了，丛义东进门之前先把烟掐了。展厅比奥迪还大，中间停着一辆银色的530Li，围着好几个人在看。

    一个女销售迎上来，二十七八岁，化着妆，穿着职业套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她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，但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之后，那微笑就有点变味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看车吗？看哪款？”

    “5系。”丛义东说。

    “530Li还是523Li？”女销售问，“530Li是顶配，落地要六十多万，523Li便宜点，五十出头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强调——六十多万，五十出头，你们听得懂吗？

    艾亮听出来了，脸有点黑。

    丛义东倒是不在意，指着那辆530Li问：“这车有现车吗？”

    女销售笑了一下：“现车啊？530Li现车很紧张的，要等。523Li有一台黑色现车，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过今天已经有客户在谈了，如果对方定下来，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不是不卖给你，是快卖给别人了。你要是真想买，得赶紧做决定。

    丛义东点点头，问：“能试驾吗？”

    “试驾？”女销售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，“试驾需要预约的，今天预约满了。”

    艾亮忍不住了：“我们大老远跑过来，试驾一下都不行？”

    女销售保持着微笑：“先生不好意思，真的需要预约。要不您留个电话，下周有试驾名额我通知您？”

    那表情分明在说：下周你们还会来吗？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